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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眥昌聞言竟然真的放開了手,幾乎是慌慌張張地退到了後頭,小聲道:「母親,我沒有……」

  藍姬喜出望外,立即窮追猛打:「沒有什麼,沒有欺負你弟弟嗎?我可都看得真真兒的了!」

  眥昌的臉色由白轉紅,宋彩便小聲道:「過了,他母親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不是街頭潑婦。」

  藍姬也超小聲:「哦,知道了。」

  煉化爐內發出滋滋聲響,不同於尋常骨頭,妖王遺骨被燒得如同血水沸騰,順著特定方向流淌,滴進煉化爐下方的一個小屜里。但在眥昌眼中,標著「古董,易碎」的煉化爐分明是他幼年時家中的飯桌,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母親和弟弟坐在桌旁,父親卻不在。

  他的意識出現了差錯——致幻劑的效力非同小可。

  時間彷若回溯,弟弟還是個白嫩嫩的小奶包,母親的容貌也不曾變過。在他印象中,那個對他始終不帶任何感情的父親從沒缺席過一家人一起享用的午餐,雖然所謂的「一家人」中,約莫有他無他都可。

  眥昌有點高興,父親不在家,他便不需要時時刻刻謹小慎微了。他回到母親和弟弟中間,問道:「母親,父親怎麼沒有一起用餐?」

  他的「母親」道:「外出了,今天不會回來。但父親不在也不能偷懶,用完餐後就去看書,聽到了嗎?」

  眥昌點點頭:「是,母親。孩兒正好讀了一篇文章,不是很能理解人族的理論,想問一問母親的看法。」

  這叫藍姬有點忐忑,她也不是很能理解人族啊!她望向宋彩,宋彩便開口:「兄長遇到什麼問題了,怎麼沒有先跟玄禮討論一番?」

  宋彩的聲音落在眥昌耳里格外好聽,是專屬於幾歲孩童的奶氣,他便笑了起來,臉上還帶了點內斂的顏色:「平時……平時玄禮都喚『哥哥』,今日怎麼喚『兄長』了?」

  宋彩老老實實叫了一聲:「哥哥,先把問題說給我聽聽吧。」

  「好好,玄禮稍等,」眥昌放下手裡並不存在的碗筷,轉身拿了一本並不存在的書籍,打開到某頁,「有則故事叫『愚公移山』,玄禮讀過嗎?」

  宋彩答:「讀過了,說是愚公家門口有兩座大山,王屋和太行,因為大山擋了他們的出路,出行不便,愚公就率領家人挖土移山,還說自己的子子孫孫無窮盡,早晚有一天會把山移開。後人用這個故事來讚美堅韌不拔、不懈奮鬥的精神。」

  眥昌的眼裡充盈著欣賞和寵愛的光彩,道:「玄禮果然聰慧,比哥哥有天分。但是哥哥有不同的看法。相對於移開大山,搬家不是更容易嗎?移山不但費時費力,還要把子子孫孫都搭進去,愚公有什麼權利做這種決定?而那大山也不是憑空出現的,必然是先有山,後有他們在山對面造了房子,既然不方便,為何要那樣選址,不是自討苦吃嗎?再說那阻止他移山的智叟,明明話中有理,也是一番好意,愚公卻譏諷他『不若孀妻弱子』,這愚公當真是正面人物?」

  宋彩:「……」好TM有道理!

  藍姬也聽過這個故事,隨口道:「他在家裡是老子,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自古以來不都是這個道理嗎?」

  眥昌臉色一變:「母親是這麼以為的啊,原來母親是這麼以為的啊……」

  藍姬心想可能是說錯了什麼,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這故事只是教育孩子用的,因為它所傳達的寓意是好的啊,頑強拼搏與不懈努力是高貴的品質,你就跟著學嘛,考慮那麼多幹什麼。」

  「難道就因為它是高貴的品質,就可以忽略方式方法,盲目行動,可以不計後果,還自我陶醉?」

  「人家怎麼就像你說的這樣了,愚公願意移山就移山,願意搬家就搬家,你只管學習這種精神不就行了,難不成編纂成書的東西還不如你自己的胡思亂想有道理?」

  宋彩咳了一聲,沖藍姬搖頭。這可不是什麼探討文學的好時候。

  果不其然,眥昌被藍姬這番話惹惱了,忽地丟了手裡的「書籍」,滿面悵惘地道:「母親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孩兒說什麼,你都覺得沒道理……」

  「這,我沒覺得你沒道理啊,我只是……我只是想叫你踏踏實實地學習,別鑽牛角尖。你看你弟弟就從來不問這些問題,如果你覺得書里說的有問題,那就跳過那些問題,揀精粹記住不就行了。」

  「鑽牛角尖?孩兒這叫鑽牛角尖嗎?父親、母親一向對玄禮疼愛有加,孩兒身為長子,卻連父親的一個笑臉都得不到,就連母親對孩兒也是一味的嚴厲苛求。每次跟母親說這個就被當成鑽牛角尖,難道孩兒切身體會到的都是假的嗎!」

  「你別激動呀,我們這不是在討論嘛,還不讓人發表見解了?這樣,你覺得我說得不對,那我收回,別再上綱上線了,行不行?」

  「上綱上線?」眥昌的脾氣徹底壓不住了,沖藍姬吼,「我不要聽這四個字!母親從來都不知道孩兒心裡在想什麼,孩兒喜歡什麼,憎恨什麼,母親統統不在意,還總要拿這四個字來堵孩兒的嘴!夠了,我再也不要聽這四個字!」

  眥昌的思緒被引到了這麼一個爆發點,眼眶裡竟然氤氳了淚水。宋彩心道不妙,忙沖藍姬使眼色,道:「哥哥說得對,母親你快改改自己的觀念,不能這樣教育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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