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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的大妖王啊,宋彩美滋滋地想,是他的男人,是個願意無條件等他的男人。

  ——只不過世事難兩全,得讓他多等上幾年了。等自己給家裡的三位老人盡了孝道,給大雁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的好主人,就斷絕和那個世界的一切聯繫,然後來這兒陪著他,再也不走了。

  黑黢黢的荊棘林上方,多了一層黑琉璃似的妖火戰台,妖兵們在林子那方,半妖們在林子這方。屏障還在,但被夜裡的大火燒過之後有些殘缺不全,也就剩下了提防野豬擅闖的功能了,稍微有些本事的小妖都攔不住。

  赤練將自己的佩劍擲向半空,那劍就唰啦啦分出幾十把,白光相連,架起一方看台,和江晏的戰台在同一高度。宋彩踩上去試了試,發現那劍光竟然和磁懸浮的原理差不多,憑著斥力把他們托起來的。

  江脅那邊也架起了看台,還特地支了個雅座,兩名宮人守在座旁準備茶水點心,時不時拿大搖扇扇兩下座位,怕著灰似的。

  這叫宋彩有些納悶,敢情金貴的曜煬天尊還打算一戰結束之後回去捏捏腿、揉揉肩?他怎麼不再弄倆禮儀小姐上台舉牌呢!

  「我的祖爺爺呀,見過虛頭巴腦的,沒見過這麼虛頭巴腦的!」藍姬頗為不齒,湊到宋彩跟前嘀咕,「宋公子別擔心,越是在戰前整事兒的,越是證明他沒底氣,這是心理戰。」

  「公主殿下還知道心理戰啊,厲害!不過……」宋彩捋起袖子,「現在想想,有人給按摩一下松松筋骨也挺好的,江脅有的咱們江晏不能沒有,我去給他後援!」

  說著就開始活動十指,抬腳要往江晏那邊去。

  藍姬一把將他給拉了回來:「別去呀宋公子,自己是誰的心頭肉沒點數嗎?萬一江脅吃了虧,獸性大發,把你抓了當肉盾,你可不就幫倒忙了麼。」

  宋彩深吸一口氣:好有道理。

  這時江晏說話了,聲音和緩而從容,仿佛只是在宣布自己晚飯要吃什麼,衣服要穿什麼顏色,但聽在眾妖耳里,無一不覺得他是認真的,曜煬宮這回怕是要易主了。

  他大致把先前江脅的承諾重複了一遍,好叫對面的妖兵們弄清楚這一戰的意義,最後問江脅是否承認自己所言。江脅大大方方認了,不過他更正了一點,說自己確實答應了單獨對戰,但沒答應親自上場,他會派一個人代替他上場,其餘條件一概不變。

  聽他這麼一說,宋彩警鈴大作,在心海中勸江晏不要同意,因為江脅必然是在耍詭計——他都已經從聖母那裡得到了額外的加持,怎麼還會叫別人來代戰?曜煬宮中又能有誰比他更厲害?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除了這個,宋彩想不到別的。

  然而江晏不大願意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對宋彩說即使這次不容他耍詭計,下次他還是會耍詭計,若是由他躲回了曜煬宮,等到來年盛夏也未必等得到他驚蟄。

  江晏答應了,江脅便退到了後頭,恭恭敬敬請上了一個人。

  這人容貌看起來不到三十五歲,眉目清秀,也是一頭銀髮,只不過和赤練的銀髮不同,赤練是遺傳天生,他卻不像,整體氣質偏憂鬱,一身素衣也顯得不大吉利。

  「這人是誰?」宋彩自言自語,卻得到了心海里的回應:「雕王。」

  宋彩驚得張大了嘴巴。

  雕王是江晏爺爺輩的人物,因為他沒有後嗣,所以雕王一脈就是從這兒斷的,而且因為一出場沒多會兒就死了,他在書中連姓名都沒得。

  誰能想到,雕王竟是這樣素雅的形象,跟「雕」這個字不大相符啊……

  藍姬說:「江脅竟然把雕王請來了,他怎麼做到的?不是說雕王已經隱居避世上千年了麼,好幾代侄孫都被他熬走了。」

  宋彩輕咳一聲:「公主殿下別這麼說,他看起來正值壯年,現談一場戀愛都不算晚的。」

  藍姬卻搖搖頭:「從年齡上看,他比眥昌還年輕些的,可你看他眼角已經有細紋了,根本沒注重保養。」

  宋彩:「我稍微有點近視,看不清楚,有細紋嗎?」

  藍姬:「有!頭髮都花白了,這總看得見吧?哎,要是稍微勤快點,洗頭的時候加點淘米水,保他再熬三代侄孫也不會這樣。」

  宋彩:「……」我是瘋了麼,跟一丫頭聊什麼保養。

  那邊的江晏正在跟雕王談話,沒遮蔽心海,宋彩便聽得清清楚楚。江晏尊重長輩不願意跟他打,雕王卻一板一眼,用低而雅的音調斥責江晏不該覬覦王位,忤逆悖族。江晏解釋自己才是前任妖王的親生子,忤逆的是江脅,可雕王沒法相信,叫他拿出證據來。

  這怎麼拿,江晏連權戒都丟了,滴血認真都趕不上熱乎的。

  「江晏,不能跟他打,今天先算了吧。」宋彩傳音過去。江晏沒有回他,因為雕王不想再浪費時間,率先沖小輩出招了。

  雕王顯然是被江脅忽悠過一輪了,畢竟在王位上坐了近百年的是他,妖兵們熟知的也是他,有江氏權戒的更是他。可嘆雕王在千年以前就離開了詭境,雲遊四海,別說江晏,他走的時候連江晏的爹都還是個小娃娃,怎麼可能知道誰是誰。

  江晏與他對上,本來就難說勝算有幾分,這會兒顧忌著他的身份不好盡全力,一招一式都是拿捏著來的,顯得十分掣肘。

  宋彩有些急,急得想搓手。他不能先亂陣腳,便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問藍姬:「雕王沒有戴權戒,你們怎麼都能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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