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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撒托斯肩膀上的灰色聖馬丁鳥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神明眨眨眼睛,扭過頭和它進行了一場不為人知的交流,然後祂對加西亞重複說道:「不用擔心,你檢查完他就會回去。」

  **

  雪莉·喬伊斯從深沉的夢境中醒來。

  她的右手按在床沿上,一不小心用力過大,直接將一整塊木頭按塌了。喬伊斯子爵面無表情地盯著刺入那隻機械手縫隙處的木刺看了半天,用左手將它拔下來,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機械潤滑油和保養工具。

  在完成固定的維護工作之後,她走出房間。昨天因為伊戈爾·蘇利文來到喬伊斯老宅找溫蒂問話,老宅位於距離市中心好幾個小時車程的郊區,所以晚上雪莉直接睡在了很久無人居住的老房主臥里。

  昨天晚上安妮與她視頻通訊,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談論著自己的校園生活和交到的新朋友,艾麗卡成為了她最近話題的主旋律,雪莉知道這孩子很少能遇到談得來的朋友,哪怕對方是個Omega。

  艾格尼絲·喬伊斯。

  雪莉一直記得安妮這個大名。

  艾格尼絲是艾格尼絲,她永遠不會成為第二個聖安妮……因為若說誰有希望頂替這個名號,那人毫無疑問正在這所喬伊斯老宅的地下室里。

  艾格尼絲是她表妹的女兒,是她從小看到大的侄女,是聖安妮的後代,是教廷擺出的活招牌。

  ——也是他們明晃晃擺在前台的靶子,用於遮掩真正的目標。

  她在光輝的讚頌中長大,被賦予早早定好的一帆風順呼風喚雨的命運。

  而若是有朝一日不得不手握大權……尚未沾染血色的玫瑰,終將以鮮血告終。

  想到或許註定會以悲劇收場的結局,喬伊斯子爵緊握住右手手腕的左手繼續用力,直到屬於人類的那部分皮膚泛出青黑色的痕跡。

  她當然關愛著自己照看多年的小艾格尼絲,那是她為數不多的親人。

  雪莉揉捏著太陽穴慢慢想到。但這完全不妨礙她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從一開始這個女人的思維就分裂成兩半,它其中一部分為著死去的人和自己難以洗刷的罪孽畜生般地哀嚎,另一半則對此露出毫無動搖的冷笑。

  雪莉走到窗戶旁邊,將窗簾一把拉開。

  今日是個首都夏日裡罕見的陰天。

  濕冷的風從城市高樓密布的地方吹到荒蕪人煙的郊野,一束泛著枯黃色的老藤從暗紅色的房檐上垂了下來,在雪莉面前的窗前隨風搖晃。它的枝葉顫抖著蜷縮,因為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而深含恐懼。

  喬伊斯子爵看著這一幕皺起眉,覺得老宅常年無人打理,確實顯得有些破敗。

  緊接著,雷鳴聲滾滾而來,閃電撕扯開灰暗的雲層,將遠方朦朧的城市照出一個慘白色的剪影。

  窗簾被主人重新拉扯上。

  電燈照亮視野。

  老宅的房門被颶風吹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地下室再次傳來野獸垂死般嗚咽聲——是溫蒂。她無聊的時候就用手裡的餐叉和鐵管做樂器,奏響除她以外無人能欣賞的樂章。

  雪莉為她帶來玩具、書籍、零食、以及她提及過的一切東西。但溫蒂並不是一個會輕易向恩惠低頭的孩子,只有她們剛剛認識的時候,雪莉才覺得溫蒂像一個普通的Omega小女孩。

  或許那只是因為狼崽子在溫暖的家中收斂了獠牙。

  蘇利文一家都是狼,食肉動物的本性會在困境降臨的那一刻暴露無遺。

  溫蒂將她贈送過來的東西一點點撕扯成碎片,這對埋進神骸的人來說很容易。

  不過雪莉也保留著控制她的手段,這是溫蒂迄今為止都無法離開那間地下室的原因。

  哀樂一刻不停地奏響,當這座老宅空無一人的時候,聲音也是這樣從同一個地方傳出來,淒切地流向遠方。

  雪莉安靜地聽了一會兒,走出房間向地下室緩步前進。

  她知道別人會怎麼看待她。

  醜陋、虛偽、懦弱、自我滿足。

  但並不是這樣的——並不是。她只是從一開始就分裂成的兩個人,作惡的那一部分無人能夠阻止,另一半只能徒勞地補償。她在內心深處與自己爭吵、互相謾罵、互相指責、對犯下的惡果大包大攬、對傷害過的人推卸責任,醜陋者極富勇氣,而高潔者則奄奄一息。

  或者,她們都有罪。

  雪莉·喬伊斯是個瘋子。

  她清晰明確地了解這一點。

  所以當擺在廳堂中的畫像、雕塑和標本在自己眼中突然動起來的時候,雪莉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這是報應。」她心中有個聲音嘲弄地說。

  「不,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我願意這麼做也樂意承擔一切後果。」另一個聲音說道。

  「你在想什麼?」

  伊戈爾·蘇利文從畫像中走了出來坐在她身邊,像多年未見的友人一樣平靜地問道。

  「轟隆」一聲巨響。

  閃電再次從蒼穹上劈裂下來,照亮兩個人相似的蒼白面孔,和伊戈爾那雙浸透著血一般的眼眸。

  第58章

  說話間,一隻小狗標本蹦蹦跳跳地跑過他們身邊,一邊跑一邊搖尾巴,路過雪莉身邊的時候瑟縮了一下,又好像馬上認出來她是自己的主人,立刻湊上來吐著舌頭趴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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