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二五仔的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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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最後一名密教徒的身影不甘地消失在扭曲的光幕之後,骯髒的地下室里只剩下虞幸和艾文兩人。

  慘綠色的燭火似乎都因方才的騷動而搖曳得更加微弱,將兩人的影子在污穢的牆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艾文緩緩轉過身,兜帽下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定了虞幸。

  先前那毫不猶豫剜骨取骨的狠絕一幕,顯然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真是……令人意外的交易,虞幸先生。」艾文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混合著探究與難以抑制渴望的沙啞,「你比我想像中更果斷,只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只換取了一盞腐朽的提燈,你捨得嗎?」

  他向前踱了一步,距離虞幸更近了些,試圖從對方那被兜帽陰影覆蓋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既然是證明誠意,自然要拿出足夠份量的東西。」虞幸的聲音透過布料傳出,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痛楚或情緒波動,「艾文先生想要的,不正是這樣的『投名狀』麼?」

  艾文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的地下室里顯得有些突兀,四下無人,他伸手將兜帽取下,露出有些凌亂的頭髮,還有那張蒼白陰鬱的面龐。

  「說得對。這份『誠意』,確實足夠沉重,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給出它的方式本身。骨頭上縈繞的絕非尋常詛咒,甚至不像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種污穢之力,但它就在你的身體裡,你是否願意告訴我,它是哪裡來的?」

  「是你從某個古老遺蹟中獲得的傳承?還是你本身在某次經歷中被污染後自然誕生的某種『特質』?」

  虞幸聞言,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他也抬手,不緊不慢地摘下了兜帽,迎向艾文灼灼的視線,給艾文上了個軟釘子:「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沒深入到需要交換核心秘密的程度。」

  他頓了頓,看著艾文微微眯起的眼睛,繼續用那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為了展現誠意而付出了它。至於它究竟是什麼,如何而來……或許,等到我們真正成為『自己人』,你會自然知曉。畢竟,我也要確定你是真的想邀請我未來與你共事,而不是利用完了就丟掉。」

  艾文臉上的肌肉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聽出了虞幸話語中的保留與敷衍,一股被忤逆的不悅混合著對那神秘力量的強烈渴望,在他心中翻湧。

  他幾乎想立刻逼迫虞幸交出更多,無論是更多的骨頭,還是關於那力量的秘密。

  然而,理性制止了他。

  虞幸不是那些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密教徒,他是強大的調查員,是被《星空》污染卻依舊能保持從容的傢伙,更是他艾文·克利福德親自「引薦」並試圖拉攏的戰力。

  剛才那根骨頭,或許已經達到了虞幸此時此刻願意付出的界限,畢竟星空的污染是他設計陷害出來的,承諾給虞幸的更強大的力量也還沒有兌現,若是逼得太緊導致狗急跳牆,那就得不償失了。

  因為他是真的想拉虞幸入伙,唯有這一點絕對真實,等他和合作者們離開約里克夫鎮,虞幸依舊會是一個人脈和力量都相當卓越的同行者。

  更何況……他想得到剛剛那根骨頭,難道還不簡單嗎?雖然東西暫時落在了那個走運……或者說倒霉的蠢貨手裡,但……

  艾文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知道那些貪婪的密教徒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今日最終的贏家是誰,對於他來說,想找到對方都輕而易舉。

  等明天那最重要的儀式結束,他再去將這根骨頭回收——

  艾文重新露出了一個看似理解的笑容:「你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如此獨特的力量,確實不該輕易示人。今天的『誠意』,我已經收到了,非常滿意。」

  他話鋒一轉,仿佛隨口提及般說道:「只是可惜了那根骨頭,落在那種不入流的傢伙手裡,恐怕連它萬分之一的奧秘都參不透,簡直是明珠暗投。」

  「你其實也不放心這東西流落在外吧?那畢竟是你的小臂骨,與你的身體和靈魂有著緊密的聯繫,萬一兜兜轉轉到了不該去的地方,就會變成隱患。」

  「或許,我應該將它找回來,起碼放在我的手中,你不用擔心未知的風險……你覺得怎麼樣?」

  其實,也不排除虞幸故意大方,事後卻先他一步殺掉持有者將骨頭奪回來這種事,那樣的話,依舊不會有風險。

  是啊,這樣才合理。

  艾文凝視虞幸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端倪。

  虞幸只是無所謂地挑了挑眉,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染上鮮血的袖口,語氣淡漠:「一件用來交易的道具而已,既然給出去了,自然與我無關。至於它最終會落到誰手裡,能否發揮價值,就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事情了,如果你想要,我當然不會幹涉。」

  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讓艾文放下了心。

  好吧,是他多慮了。

  調查員的生活富足優渥,或許很難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想到他們這些陰暗的生存法則,將交易資本放出去再殺人收回這種事兒,虞幸或許從沒見過呢。

  「說得也是。」艾文順著虞幸的話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那麼,我們在這裡再等一會吧。」

  虞幸露出疑惑的表情:「按照離開的時間間隔,我們應該能走了吧,而且我們還有古神恩賜的通道,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艾文說:「我還要給你介紹一個人呢,一個你並不陌生的人。」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機械手錶,哈哈一笑:「我早已約好了這次見面,那位先生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相信我,你一定會為他大吃一驚的。」

  十來分鐘後。

  虞幸靠在粗糙的磚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上沾染的、已經半乾涸的血跡,有點無聊。

  艾文則不時瞥向腕錶,又側耳傾聽牆壁之外的動靜。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分鐘,對面那面繪製著扭曲門扉的牆壁,灰白色的光幕再次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

  一個同樣身著密教黑色斗篷的身影邁步而入。

  這人的步伐沉穩而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屬於上流社會的獨特韻律,與這骯髒環境格格不入,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挺拔,即使寬大的斗篷也難掩其下良好的體態。

  艾文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語氣中帶著一絲熟稔:「你來了。」

  來人微微頷首,兜帽下的目光掃過空蕩的地下室,最終落在了站在陰影中的虞幸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銳利而精明,即使隔著兜帽,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壓力。

  「你真的讓這位調查員成為我們的新朋友了,克利福德,新朋友適應的怎麼樣?」來人的聲音透過兜帽傳出,帶著一種經過刻意扭曲的低沉,但隱約還能聽出原本的醇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艾文低笑一聲:「不用擔心,一切都很順利。」

  虞幸聽得出來,新來的這個人對他的存在並不陌生,大約也和艾文一樣,暗地裡注意了他好幾天了。

  他配合地露出不解的神色:「這是誰?」

  艾文咧開嘴角:「讓我為二位彼此引薦一下吧。」

  斗篷人又向前走了兩步,從陰影中完全現身,在虞幸身前一個很有社交禮儀的距離站定。

  艾文先對那個斗篷人說:「虞幸,理想國那位聲名顯赫的調查員,如你所見,他已經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斗篷人歪了歪頭。

  而後又轉過身來,衝著虞幸道:「而這位——是我們忠實的同道,也是我們事業不可或缺的支柱,迪菲特·克勞德先生!」

  隨著他的介紹,斗篷人輕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兜帽下露出的,正是那張虞幸和曲銜青在克勞德家公寓中有過一面之緣的臉——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白色頭髮,銳利而精明的眼睛藏在金絲眼鏡之後,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上位者的微笑。

  只是此刻,那微笑中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屬於密教核心成員的深沉與冷冽。

  迪菲特很滿意的從虞幸臉上看到了些許掩蓋不住的驚訝,是的,他曾在很多人的臉上看過同樣的表情,每一次都讓他充滿成就感。

  「正式認識一下,虞幸先生。」迪菲特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醇厚,卻比在公寓中時少了幾分刻意的悲痛,多了幾分掌控一切的從容,「迪菲特·克勞德,如你所知,一個為母神教會提供資金的『慈善家』,同時……也是你所見的,這個『圈子』里的一員。」

  虞幸眉梢微挑,抹去了臉上刻意展現的驚訝,換上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迪菲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原來如此。在你的房子裡解決夢魘那晚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克勞德先生當時的表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將一位因妻子慘死而悲痛欲絕的深情丈夫形象塑造得無懈可擊。」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變得犀利,一針見血:「但,既然你本身就是密教徒,那麼,那晚發生在你家中,導致尊夫人不幸罹難的『意外』……恐怕並非意外吧?或者說,那場針對你全家的夢魘,本身就是你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空氣仿佛因這句直白的戳破而瞬間緊繃起來。

  艾文站在一旁,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似乎很樂於見到這場交鋒。

  迪菲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但並未出現任何被戳穿後的慌亂或憤怒,他反而用一種近乎讚賞的目光看著虞幸,輕輕鼓了鼓掌。

  「敏銳,虞幸先生,非常敏銳。」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坦然,「不錯,那天的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多蘿西的死也並非意外,當晚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就是察覺異常前來支援的調查員實力遠超我的預估。」

  「也就是你,我的新朋友,在那時,我就已經將你放在視線中了。」

  他承認得如此爽快,反倒讓地下室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虞幸一言不發,示意迪菲特繼續說。

  迪菲特向前踱了一步,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污穢的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語氣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慨:「我確實愛過多蘿西,真心實意。她美麗,聰慧,曾經是我沉悶生活中的一抹亮色。即便到了現在,我依然承認這一點。」

  然而,下一秒,他眼中的那一絲溫情便迅速消褪,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所取代:「但是,虞幸先生,個人的情愛,在浩瀚的靈性與神秘面前,是何等的渺小與微不足道!我們追求的是超越凡俗的真理,是窺見宇宙本質的奧秘!為了這份至高無上的事業,為了確保我們身份的安全和不被阻礙……一些必要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冷酷。

  虞幸靜靜地聽著,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追問:「必要的犧牲?就因為她是你的妻子?」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我的妻子。」迪菲特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優越感與殘忍的弧度,他似乎很享受向這位「新人」展示自己的謀略與決斷,「只是因為她太『聰明』了,聰明到……試圖觸碰她不該知道的秘密。」

  他微微揚起下巴:「我愛她,她卻一向對密教深惡痛絕,這是我唯一與她有分歧的地方,可惜的是,僅憑這一點,就足夠將我們劃分到世界的兩端。」

  「她不知從我的哪些細微之處察覺到了異常,竟然背著我,私下僱傭了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記者來調查我。」

  迪菲特語氣轉冷,聲音也輕了下來,莫名令人毛骨悚然:「她們以為行動悄無聲息……卻還是被我給發現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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