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來自東方的善良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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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面者只會在夜間出現。

  就像墓園中的老守墓人一樣,除非在午夜十二點到兩點間進入墓園,否則就會錯過相遇的機會——無面者也是個在白天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存在。

  所以,雖然虞幸很想去探究一下它的特殊性,卻也只能等到晚上。

  虞幸提著那袋份量輕得可憐的麵包回到卡洛斯偵探事務所時,客廳里的氣氛還不錯。

  卡洛斯依舊窩在沙發里,但之前的報紙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幾張畫著簡易地圖和符號的紙張。

  他對面的單人椅上窩著一隻曾萊,一頭棕色捲毛焉噠噠的,臉色蒼白,像是被下午救治傷員的活給累著了,那顆骰子就在他手裡上下拋著,透著一股十足的命苦。

  忽然,他鼻子抽動兩下,眼睛一亮:「香!」

  「給你。」虞幸將油紙包扔給曾萊。

  曾萊手忙腳亂地接住,打開看到僅有的幾個小圓麵包,輕咳一聲,謹慎道:「都我的嗎?」

  「我反正不餓。」卡洛斯率先表態。

  他們幾天不吃東西也沒事,但曾萊靈魂受了傷,想吃啥就吃吧。

  曾萊:「感恩家銀。」

  「教會那邊現在怎麼樣了?」虞幸走到沙發旁,拿起卡洛斯面前的一張約里克夫鎮地圖瞥了一眼,隨口問道。

  曾萊咽下嘴裡的麵包,想了想道:「留守的人手大概有原本的三分之二,但大多是低級執事、文書和剛入行的守衛,戰鬥力有限。原本大家都指望著大主教今天能帶著主力凱旋,一舉搗毀密教的陰謀,誰想到……」

  「我偷偷去看過,」他搖了搖頭:「現在消息傳回來,留守的人心都散了,亂成一團,除了拼命向母神祈禱,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幾人抬頭望去,只見曲銜青正從二樓緩步走下。

  她已經換下那身血跡斑斑的衣服,穿上了一條乾淨的深色長裙,外面罩著一件利落的短外套。

  纖細的脖頸上,整齊地纏繞著一圈潔白的繃帶,將她之前那致命的傷口完全遮掩。

  虞幸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的脖頸處。

  卡洛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笑嘻嘻地解釋:「就在你出去買麵包那會兒,她已經自個兒把『殼子』修好了,你別太擔心。」

  「我沒有擔心。」虞幸嘴硬,然後問小曲曲,「怎麼還纏著繃帶?」

  曲銜青和假大主教的隊伍差不多是同時回到鎮上的,不過她行蹤低調,一回來就直奔事務所,那可怕的傷口把當時在場的虞幸驚了一驚,隨後怒氣值飆升。

  還是曲銜青親自安撫,才把操心的哥哥安撫到正常狀態,隨後就去房間處理「身體」了。

  此時此刻,曲銜青走到沙發旁,自然地坐在了曾萊對面的空位上。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脖頸上的繃帶,勾了勾唇,對虞幸解釋:「還差一點,裂口沒完全彌合,不過不影響動作。未免嚇到不相干的人,我就決定還是先把它遮住。」

  她的目光轉向曾萊,問道:「那些被紙人替命回來的執事和守衛,情況怎麼樣?」

  提到這個,曾萊精神一振:「他們得知自己和同伴都被設計坑害了之後,憤怒得恨不得立刻衝去找密教徒拼命呢。我已經按計劃安撫了他們,他們也向母神發誓,會暫時隱忍,配合我們的行動,在明天最關鍵的時刻加入戰局,打密教一個措手不及。」

  一支由教會中堅力量組成的奇兵,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扭轉戰局,前提是……他們趁著最後的一天時間好好休養。

  四人剛好都在,便又各自總結了一下情報。

  虞幸從迪菲特和艾文那兒得到了明天,也就是副本第九日密教儀式的真正時間,密教的大祭司會在明天傍晚六點整開啟儀式,一旦儀式開始,所有秘教徒都會接收到信號,在各自所在的位置周邊進行針對附近活人的傷害,以此來增加混亂,擾亂人心。

  至於儀式地點,那兩人卻沒告訴他,虞幸旁敲側擊的試探過,發現即便是迪菲特和艾文,似乎也不清楚大祭司的全部安排,他們只說儀式開始後,由於污穢的能量波動過大,所有人都能一眼就找到儀式的位置。

  到那時,豐收母神教會肯定會立刻集結人員進行阻止,而虞幸的任務也在那時開始,他要混在隊伍中,反水拖延教會。

  已經在密教和母神教會那裡同時領了死亡證明的曲銜青,就可以在混亂中自由行動了。

  但說起這個,他們不得不想起同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過死亡的伶人。

  這場推演雖說有貢獻榜這種競爭手段,但推演者們的大體目標還是一致的,如果古神神國降臨,對除密教徒和古神信徒外的所有人都沒好處,虞幸不認為伶人會在這種局面下加入密教——那也太沒意思了,與其之前所有表現所得到的結果也不相符。

  所以伶人應該不會成為主線劇情中的敵方,至於他有什麼別的打算,虞幸也懶得管。

  他問卡洛斯:「真正的大主教有跟你說過,他向其他正神教會求援的援兵什麼時候能到嗎?」

  曲銜青和曾萊也看向卡洛斯。

  正在擺弄紙張的卡洛斯手一頓。

  「嘶,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們我和大主教有聯繫的?我提到過嗎?」

  「……少廢話了,我們又不是傻子。」曲銜青嗤了聲,「你讓亦清聯繫大主教很多次了吧?如果不是你和大主教早有謀劃,你早就該嚷嚷著要去教堂把大主教救出來了。」

  曾萊:「……是啊,正神教會的援兵才是徹底終結密教儀式影響的關鍵吧,大主教這麼沉得住氣,就算不是和你聯繫上了,也會選別的推演者聯繫,但我覺得破鏡不會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的,所以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

  虞幸用一種你別把別人都當傻子的目光凝視著卡洛斯。

  卡洛斯:「……」

  他一攤手,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哎,好吧好吧,我確實一直在跟進大主教那邊的線,畢竟你們之前一個個的都參與到重點任務里了,我不找點兒好玩的,貢獻值要怎麼跟上啊?」

  曾萊舉手:「我沒參與重點任務。」

  卡洛斯無視了這個臨時盟友,說道:「向其他正神教會的求援早在大主教察覺自己被密教針對的時候就已經發出去了,他雖然一直假裝被密教壓制,困在小房間裡,但其實從來沒切斷過和外界的聯繫啦,鎮上發生了什麼事他也都知道。」

  他手指一翻,【攝青夢境】就出現在他掌心,薄薄的青色霧氣散發開來,沒見到亦清的影子。

  「假主教設計埋伏教會主力一事,大主教本來是要制止的,但我們正好提出了紙人替死的方案,能把劣勢轉化成優勢,降低密教徒的戒心,在和大主教商量之後,他也決定將計就計。」

  「那老頭的思想可比你們想像中靈活多了,為了在這次行動里毀滅密教,哪怕是短暫的讓教會威望下跌,放任密教徒傳播流言,他也都能接受,有不少條留言還是他親自推動的呢。」

  卡洛斯笑道:「要我說,蒂安修女身為在教會裡潛藏多年的密教徒,從來就沒玩過他,人還真是越老越精……亦清應該是最有感觸的那一個了。」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這個魔術師口中得到確切的消息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更加輕鬆了些,曲銜青抱著雙臂,立刻開始拱火:「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說亦清老嗎?」

  卡洛斯:?

  這可不興理解啊。

  那攝青鬼可不是什麼心眼大的人……不是什麼心眼大的鬼,要是被他聽見這麼一句,後續還不知道要怎麼給他找不痛快呢。

  魔術師義正言辭:「我絕沒有說過類似的話,我的意思是——亦清和大主教接觸最多,他最能體會到大主教的精明。」

  虞幸在心裡把造謠拱火提上了日程,隨後問道:「說了這麼多,你把我的契約鬼物拐到哪兒去了?」

  「……他應該在和大主教聊天吧。」卡洛斯道。

  ……

  很少有人知道,豐收母神教堂還有一處較為龐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光線永遠昏暗,只有牆壁上零星鑲嵌的幾塊螢石散發著幽綠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狹窄的通道。

  空氣沉重而潮濕,帶著一股混合了霉味、陳舊血跡和某種非人腥氣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讓人喉嚨發緊。

  通道兩旁排列著厚重的金屬門,每一扇門上都刻滿了豐收母神的聖徽與封印符文,那些原本應當流轉著金色光輝的符文,此刻大多黯淡無光,有些甚至被斑駁的暗紅色污跡覆蓋,邊緣處出現了細微的腐蝕痕跡。

  粗大的鎖鏈像沉睡的巨蛇纏繞在門框上,冰冷的觸感仿佛能透過空氣傳遞過來。

  這裡,就是束縛著歷任大主教,讓大主教們無法離開教堂的原因——

  這處地下空間,封印著自教堂建成以來,所有無法徹底毀滅的怪物,以及那些雖然失去了活性,卻仍然對人有害的血肉們。

  還有在機緣巧合之下形成的、卻因使用代價太大,無法被合理利用的封印物。

  每座教堂都是如此。

  甚至,其他正神們的教堂也都一樣。

  只有被神明承認,賜予了祝福的大主教們,才能勉強讓這些東西安靜下來,老老實實的待在屬於自己的隔間內。

  但這是一個神明與紅袍主教以上的神職人員們才知道的秘密,因此,假大主教離開教堂的舉動沒有受到太多質疑,而密教的高層與諸多邪神有過聯繫,他們反而清楚大主教絕不能離開教堂。

  所以,在壓制住大主教後,他們把大主教留在了這裡,免得地下的東西產生異動,為他們的最終儀式帶來諸多變數。

  但即便如此,絕對的寂靜在這裡依舊是不存在的。

  亦清緩緩地飄在漆黑的走廊里,身上的水晶飾品叮噹作響。

  即使已經經過這條走廊許多次,他依舊對兩側房間內的東西充滿興趣。

  某種粘稠液體緩慢滴落的聲音,從他左邊的門後規律地傳來,而前方另一扇門內偶爾會傳出沉重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堅硬的部位反覆摩擦著金屬內壁。

  更遠處,似乎還有斷斷續續的、音調扭曲的哼唱聲在迴蕩,那旋律鑽進耳朵,讓人心底發毛。

  聖潔與污穢在這裡激烈地對抗。

  殘存的神聖力量努力壓制著門後的存在,而那些被囚禁之物的低語與氣息,也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這片空間,試圖將最後一點光輝也拖入深淵。

  在通道最盡頭,有一扇格外低矮窄小的門。

  它幾乎隱沒在陰影里,門上覆蓋的封印符文比其他門更加密集,正微微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顯然被施加了額外的禁錮力量。

  門後的空間僅能容納一個成年人蜷縮。

  純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連那幽綠的螢石光芒也無法滲透分毫。

  真正的約里克夫鎮大主教就跪坐在這片狹小的黑暗裡。

  他身上的紅袍早已被蒂安修女拿走,只剩下一件灰白色的聖袍,黯淡而陳舊的他低垂著頭,枯瘦的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凸顯出蒼白的輪廓。

  亦清穿牆而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沒有被囚禁多久的白髮老頭。

  然後無趣地撇了撇嘴角。

  每次來,這老頭都在向豐收母神祈禱。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古老而虔誠的禱文在他心中默念,一股微弱卻堅韌的聖潔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黑夜中最後一盞搖曳的油燈,在這片被污染的空間裡艱難地維持著一小片淨土。

  但這樣的虔誠,攝青鬼當然是很難理解的,他緩緩往下落,直到自己的青衫一角十分不敬地落到了大主教的腦門上。

  大主教:「……」

  老人停下禱告,臉上露出一個相當慈祥的笑容,笑呵呵地跟亦清打招呼:「你又來了呀,來自東方的善良鬼魂,請替我向你的調查員夥伴問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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