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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上一次唐岑陷入昏睡後,何休因為其他一些事情已經三天沒有來過療養院了。即使護士沒有通知他,他也不確定在這段時間裡唐岑身上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

  病床上的青年聞聲回過了頭,看著站在門邊的何休,他露出了淺淺的笑:「不好意思,這個天氣還讓何醫生特地跑一趟。」聲音輕輕的,有些虛弱無力,但至少不再沙啞了。

  只是唐岑這個態度完完全全出乎了何休的意料。

  雖然在資料上的信息和唐鈐的描述中唐岑確實是這樣溫潤謙遜的人,照片上的眉眼也是相當溫和,但有過那樣的慘痛經歷,就算沒有性格大變,多少也會變得有些陰抑。

  唐岑清醒後坐在這的狀態再一次令何休陷入了沉思,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唐岑和清醒之後的唐岑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唐岑見他突然陷入了沉默,歪著頭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才輕輕喊道:「何醫生?」

  「抱歉,我走神了。」唐岑的聲音一下將何休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一邊低著頭朝著床邊走去,一邊隨口扯謊道,「天一冷人也跟著變遲鈍了。」

  他光盯著地板,視線又被捏著眉心的手指擋住,何休因此錯過了他摘下眼鏡時唐岑臉上突變的神色。

  「沒事,麻煩您了。」借著被子的遮擋,唐岑在何休視線不及的角度里用那隻吊著點滴的手用力揉了揉另一隻手的手腕。他的握力有限,揉過之後的皮膚只泛著淡淡的粉紅,看不出任何異樣。

  唐岑的床邊擺著一張不大的單人沙發,何休將脫下的大衣搭在扶手上後才坐了下來,唐岑也側過身轉向他那一側靠坐著。

  「先前和您提起過,有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警方的調查,所以恐怕會難為您。」何休清了清喉嚨,又提了提老醫生的叮囑,「但是今天只有兩個小時,如果有需要,明天我會再來,可以嗎?」

  唐岑垂下眼,半晌才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

  第3章

  唐岑在前二十五年逆來順受的人生滑向無可挽回的崩潰之前,一直是獨自活在極度克制的抑鬱之中。

  這是何休斷斷續續和唐岑談了一個月以後唯一的想法。

  何休見過許多病人,有歇斯底里的,也有瘋瘋癲癲的,還有孤僻厭世的,卻沒有一個像唐岑這樣,連抑鬱都是克制而冷靜的。

  這種情況下的克制就意味著唐岑對外一直壓抑自己的情緒,長時間如此,令何休不免感到擔憂。

  「何醫生想知道什麼?」何休記得那天唐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被被子半遮著的拇指在食指上摩挲了好幾下。唐岑臉上看不出些什麼,但細節里還是透露出了他內心的猶豫和不安。

  何休將身體向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著。他低頭看了看交握著的手指,在唐岑不安的注視中緩緩抬起頭:「有很多,但是我們慢慢來,有些事情可以等你想和我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那就……從頭說起吧。何醫生也可以直接問我,不是要配合警方的調查?」唐岑吊著點滴的那隻手用力抓著另一隻手的手腕,反覆揉著。

  按照經驗,從頭說起對唐岑來說會有些困難,記憶力衰退的情況下太過久遠的記憶里可能很多過程都會是模糊的。而且雖然是唐岑主動要求見他,態度又相當溫和,但何休看得出他依舊畏懼溝通,也抗拒和別人提起自己的事情。

  所以何休沒有催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唐岑。他不著急,也不在乎另外兩邊的人是什麼態度,唐家現在做主的是唐鈐,他向來以唐岑的身體健康為重,而警方如果能從唐岑嘴裡問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就不會來找他了。

  唐岑現在就像只被拋棄了的幼獸一般,脆弱又不安,但一旦有人向他伸出手,他又會在短暫試探後立刻乖順地靠過來。

  不得不說,陸晟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人,連對唐岑下手都毫不留情,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能逼著唐岑再體會一次那種錐心刺骨的痛苦。

  何休推了推眼鏡:「那就從頭開始吧。」

  十八年前,十七歲的唐岑和其他同齡人一樣,還是個坐在教室里刻苦學習的高中生,每天重複著枯燥又乏味的生活。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只有唐岑那優異的競賽成績和富裕的家境了。只是唐岑向來低調謙和,和同班大部分同學的關係也算融洽,大多數人都習慣性忽視了這個事實。

  「唐岑,等會兒放學一起去看高一的籃球賽吧。」下課鈴一響,老師前腳剛走出教室,隔壁桌的男生就趴到唐岑的桌上,壓著他的課本和筆記本大聲嚷嚷道。

  桌上突然多了個人趴著,整理到一半的筆記又被人強行壓住,唐岑拿著筆的手懸在了半空中。他先是伸手扯了扯筆記本,見筆記本被扯到一角都起了褶皺也沒能扯出來了,才無奈地將手上的筆蓋上放在一旁。

  唐岑將其他沒被男生壓著的課本抽出,不動聲色地捋了捋被折起的地方後才放到了抽屜里:「放學可能不行,今天我家裡有點事情,不好意思。」

  男生被拒絕了也沒在意,只是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沒關係,我忘了你家裡好像管得挺嚴的,下次吧。」之後從唐岑的桌上爬了起來,轉頭去邀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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