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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鐵匠的魚竿在抖動,一下又一下,他非常老練收線,釣起一尾魚,他把魚從魚鉤上取下,那動作很輕,給顧澹一種憐憫的感覺,就在顧澹以為他不會作答時,他說:「都歿了。」

  他言語沒有起伏,很平靜。

  顧澹握緊魚竿,想武鐵匠正值壯年,他弟弟妹妹年紀也不會大到哪去,多半不是正常死亡。顧澹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快一年,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很嚴重的戰亂,就是到現在相對安寧,有些地方也還在打仗。

  「你呢?父母兄弟姐妹都還在?」武鐵匠還從沒細問過顧澹的家庭情況。

  「我父母離異,他們都健在,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沒見過幾次面,不親。」

  就是對朋友,顧澹都很少提自己家裡的事,此時自然而然道出。

  「你父母和離了,你幾歲的事?」

  「啊,我讀初中那會,他們還怕影響我,瞞著我離婚,其實他們天天吵架,離了也好。」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未嘗不是好事。」武鐵匠給魚鉤加餌,起身甩杆,施展他的垂釣魔法,他木桶裡邊已經有四五尾魚在遊動,陽光下鱗光閃閃。

  「你呢,你妻子亡故後,就一直孤身一人嗎?」沒問他父母是否還安在,在這樣戰火紛飛的年代裡,多半也埋做土吧。

  武鐵匠甩出的魚線在潭面上盪起漣漪,他忽道:「我未曾娶妻,哪來的亡妻。」

  「阿犢不是說後山……後山葬著你亡妻。」顧澹錯愕。

  顧澹正等他給個解釋,誰想武鐵匠竟不說了,悠悠哉哉繼續釣魚。顧澹滿腦問號,思考了好一會兒,以致一條魚從他手中溜走。武鐵匠幫顧澹提杆,忽貼近臉道:「你很在意?」

  顧澹搶過魚竿,慌忙收線,懊惱:「我就沒在意過!唉,又被溜掉了。」

  好氣。

  作者有話要說:

  武鐵匠:體力♂和耐力♂確實都不差。

  ——————————

  武鐵匠:所以叫武大郎的笑點到底是什麼?

  導演: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第3章

  日上竿頭,顧澹從新床上醒來,聽屋外一陣喧鬧,似乎是從院中傳來,顧澹穿衣下床,忙趴在窗口往外張望。

  武鐵匠的房子建在村郊的一座土坡上,四周沒什麼鄰居,往時少有人聚集,今日這麼吵鬧著實反常。

  顧澹見院子裡一大群人,他認出其中幾個是村中的村民,人群正中,一名陌生的矮胖老婦正在對武鐵匠喋喋不休說著什麼。

  婦人別簪戴釧,身上衣物光鮮,就在婦人身旁還有一位豪仆打扮的男子,挑來一擔東西,用漆盒裝著,不知是何物。

  顧澹沒見過這等架勢,就聽見那婦人扯高喉嚨說什麼:「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極好生養,准讓郎君來年抱個大胖小子!」

  說親的媒婆?

  難道是孫屠戶家請來的?同村的犯得著這麼大禮嗎?顧澹心忖。

  虧是村民的注意力都在婦人和武鐵匠身上,沒什麼人留意顧澹,要不在村民眼裡,顧澹可是全村最怪異的人。

  武鐵匠由著老婦費口舌,面上未起什麼變化,待老婦說得口乾,他才道:「老嫗認錯人,我和你口中那戶人家從不相識,又怎會找我說媒。」

  老婦急得瞪眼拍腿,叫道:「老婆子家住石龍寨山腳駝溝村,識得郎君!怎會認錯人?往年還跟郎君買過把切肉刀。」

  「這便教郎君知曉,找老婆子來說媒的不是他人,正是石龍寨曹寨主!」老婦手上的金釧嘩嘩響,插著腰,像似要扭動起來,她的話音落下,圍觀人群一陣譁然。

  老婦反而越說越激動,看來給的媒婆錢不少,相當賣力:「曹寨主早聞武郎君一表人才,是當世的豪傑,又聽說郎君還沒妻室,這才想給郎君許門親!」

  武鐵匠聽到石龍寨後,本就冷漠的面上又冷了幾分,抬手欲打斷老婦的話,老婦自顧說得起勁,比起拇指:「何止要白贈郎君美妻,還要郎君掌管大寨鐵鋪,當鐵鋪裡頭等的鑄刀師!」

  看來,這才是真正目的。

  武鐵匠沒耐心聽她再說下去,直截了當:「請回吧,那些東西也一道抬回去。」

  一擔大禮,分量不輕,他連看也不看一眼。

  老婦氣得臉憋紅,氣粗,拿手指比劃,怒瞪武鐵匠道:「老婆子活到五十三,從沒見過你這般不識好歹的人!」

  大概沒想到會被如此無理拒絕,恐怕來前覺得十拿九穩。

  武鐵匠眉宇如山般壘壓,黑幽的眸里一道凶光如暗夜撕空的雷電,寒過利刃,竟似要漫出黑血,迸出殺意,只是一眼,嚇得老婦連連倒退,哆嗦不止。

  這哪是什麼鐵匠,分明是修羅!

  圍觀的村民到此時也都出聲攆老婦,老婦氣呼呼,喚上抬禮的豪仆離開,她走至院門沒留意腳,險些絆倒,她本性撒潑,怒說一通,露出醜態。聽她那些口風,武鐵匠不同意的話,石龍寨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老婦和豪仆被轟走後,村民仍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大夥都回家吧,回去吧回去吧!」阿犢不知從哪鑽出來,將看熱鬧的村民勸走。

  好一會後,院中的閒雜人等終於都散去,顧澹才從屋裡出來,湊到武鐵匠身邊,他八卦心作祟,揶揄:「來說親的,你怎麼把人給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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