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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往後縮了一下手臂,但是卻沒有能躲避過去,嚴昶景盯著他看了幾秒,輕輕地嘆了口氣。

  「張姨燉湯,最少也得用兩個小時。你之前吃的就不多,現在也過了大半天了,真的一點兒都不覺得餓?張姨她們還等著要整理廚房,我之後要是把東西完完整整地端回去,張姨今天晚上就別想睡了。」

  嚴昶景一把張姨搬出來,少年就沒有辦法了。他抿著嘴唇,沉默著看了看那一罐兒湯,在又沉默了幾分鐘後,才捏著勺子,默默地喝了起來。

  雖然才只見了一面,但是張姨卻已經能施加給他影響。

  和謝溯給他帶來的感覺並不一樣。

  這位辦事麻利,說話像是連珠彈一樣的女性,有一種火燒一樣的刺目感,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所有的關懷和責備都毫不掩飾。

  是真真正正的,為了少年本身著想。

  這種陌生的,過分灼熱刺眼的感情,讓少年不知所措,但是又小心翼翼,本能地不想去傷害。

  湯還是溫的。

  不知道張姨到底用了什麼材料,湯里還有燉得細爛的肉絲,味道濃郁醇厚,喝上一口,就從喉嚨連帶著腸胃,一路都被熱氣溫溫柔柔地包裹住。

  連一直存在的不適感,似乎也被就此撫平了。

  殷染鈺拿著湯勺,神色都控制不住地鬆軟了一點兒,嚴昶景的全部心思,這會兒都投在了他身上。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年的變化,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笑,表面上卻還是端正平靜的模樣。

  殷染鈺沒有發現攻略對象的心思,他認認真真地喝著湯,才剛把這一小碗墊肚子的溫湯喝完,嚴昶景就又把溫度剛剛好的面,朝著他推了過去。

  少年抿了抿嘴唇,他似乎有一點兒遲疑——嚴昶景大概也明白這是因為什麼。

  如果少年在他面前主動進食,那麼這種行為,難免就會帶上某種妥協的意味。

  畢竟來到這兒,並不是對方自願的,嚴昶景還記得少年在回程的車上的時候,帶有逃離味道的種種舉動,他並不想跟他回來——起碼現在是這樣。

  嚴昶景在心裡嘆了口氣。

  但是卻依舊一言不發。

  然而他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卻依舊落在少年身上,沒有挪開,同時也拿起了托盤裡的筷子,朝著對方遞了過去。

  少年抿著嘴唇,沉默地垂著眼睛。

  他還不能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行為到底會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只有一種未成型的模糊概念支撐著他,讓他摸索著對外界的試探做出回應。

  他是不應該,接受嚴昶景遞過來的東西的。

  少年這麼想,嚴家的東西,在他的印象里,都天然地帶著陰暗的氣息。

  它的所有東西,好像都是漆黑的,讓人不想接觸,喘不過氣。而嚴昶景,也是組成了嚴家的陰暗一員。

  「嚴余」並不想和他產生更多的接觸,更不想繼續接受對方遞過來的什麼東西。

  而在除此之外,他似乎還有其他的理由,有潛意識裡的東西在推動著他的想法,它說:不行。

  ………而少年卻接過了那雙筷子。

  他猶豫地想:這也是那位阿姨,為他做的宵夜嗎?

  就像是嚴昶景說的那樣,如果他一點兒都不動,讓對方再把這些東西端回去………

  阿姨肯定不會高興。

  他已經喝了湯,再吃一碗麵,也是可以的。

  反正他只要把這些東西吞進去就可以了,就像是在先生身邊的時候,他坐的那樣。

  少年垂下了眼睛,挑起了一筷面。

  為了少年的腸胃考慮,湯麵的分量並不算多,細長的面已經吸飽了湯汁,咬在嘴裡的時候,彈口而帶著一點兒韌性,能恰到好處地激發出人的食慾。

  殷染鈺到底不是真的厭食,他只是為了符合自我擬定的人設,才會壓制進食慾.望。

  這會兒有了順其自然地正常進食的機會,他也就不用再虐.待自己脆弱的腸胃,認認真真地把宵夜吃了個乾淨。

  嚴昶景在旁邊盯著他看,他很小心地計算著少年的食量,在對方吃完了面之後,就出聲說:「胃裡漲不漲?」

  「………………」

  少年抿著嘴唇,一如既往地不回應他,而嚴昶景也習慣了這樣的沉默,他猶豫了一下,就按住了少年的肩膀,在對方受驚似地開始掙扎、想要逃開他的時候,伸手在對方的胸骨下方的位置摸了一把。

  嚴昶景一直都知道,少年的身體是很瘦削的。

  他太瘦弱了,以至於衣服掛在身上的時候,總能給人一種空空蕩蕩的感覺,就好像布料包裹下的身體只是一具骨架。

  也的確是和骨架相差不遠。

  現在的天氣說不上熱,但是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是一種很清涼的天氣。少年身上只穿了布料單薄的灰色襯衣,嚴昶景在輕輕按下去的時候,就透過這一層單薄的布料,摸到了他清晰分明的肋骨。

  他真的太瘦了。

  瘦到了非常病態的程度。

  這種過分的瘦弱也明顯影響到了他的身體機能,嚴昶景在按著他的時候,就像是在按著一隻小貓一樣輕鬆。

  他的眉毛當場就打成了中國結,動作也更加小心了一些。嚴昶景箍著少年的手臂,輕輕地在他胃部摸了摸。

  少年的整個胃部——往下再到肚子的位置,都還是凹陷下去的,他的體溫很低,嚴昶景能透過單薄的衣服,感覺到他身體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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