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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萊雅這才注意到女子的樣貌:臉色蒼白得可怕,一雙細長的眼如果不是因為恐懼恐怕會極為好看。她的身形瘦高,說到瘦倒不如說像竹竿,身上板直得幾乎沒有肉。思量了一番,烏萊雅將女子扶到馬背上,自己一個麻利的翻身跳到馬的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苗英娘~」

  烏萊雅一路打探都沒有哥哥的下落,就連店裡的那些人別人都說沒有見過,她的臉上現出疲憊之色,琢磨三寶奴哥哥武功高強,多次和哈喇章征戰,不會輕易出事。「如果哥哥沒有事,一定會在汴梁等我。」

  她想到這裡,連日來拉緊的心弦稍微放鬆,加緊奔向汴梁的速度。馬蹄踏在地上蹬蹬的響聲似乎是在揭示她內心的焦急,苗英娘一路上跟著烏萊雅,烏萊雅嫌累贅要她離開苗英娘死活不肯。

  「我這是逃難,不是出遊,你隨我只會吃苦!」烏萊雅冷然道,她牽著馬注視苗英娘,朝她手裡塞下了一包碎銀道,「你好生保重。」說完乘馬奔走,留下站在原地抱著銀子發呆的苗英娘,苗英娘失魂地望了絕塵而去的人影,踉踉蹌蹌地跟著跑去……

  烏萊雅不知道走了多遠,天已沉暮雀兒也都歸巢。在這片汴梁的荒郊,月色格外得迷人,卻讓她生出無限落寞。她勒住韁繩,抬頭向天空望去,轉望一望無垠的地平線,黝黑的樹影躲在自己的對面,看起來如此地遙遠,地上的黃土好似弔喪的寡婦,穿上了黑衣。她遼想之際,聽見有人奔向自己的腳步聲,她定眼朝來人望去,卻是苗英娘,她喘著粗氣,艱難地邁起步子跑向烏萊雅。烏萊雅跳下馬,衝到苗英娘身邊怒道:「我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麼跟過來了?」

  「我的命是您給的,說什麼我也要跟著您。」苗英娘幾乎哀求道。

  正說話間,一名男子手裡拿了把大砍刀跳將出來,他露出的坐肩膀上紋了猛虎下山的紋身,痞氣十足地喝了一聲:「喲!今天老子真幸運!遇到兩個標緻娘們!」

  刀在他的手裡來回拋了兩三下,發出尖銳的獰笑,他朝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去,臉上還掛有猥瑣的笑意。

  「你向後退。」烏萊雅對苗英娘吩咐。

  她的身形頓時亮開招式,在男子靠近同時,一掌擊在他的胸上,男子沒曾想這名少女會拳腳,當下按了胸口,眼神脩然拉長,刀在他手裡變幻了一個姿勢,他腿部馬扎,刀順著少女的掌風下沿,欲要偷襲,只見她一腿旋風似得掃在他的身上,將對方打到地上,她的另一隻腳又接著剁在他的身上,手上不知何時奪了他的刀,男子一拳打在烏萊雅的腹部,準備一腳蹬起,卻被她一刀砍下腦袋。她冰冷地看了身首異處的屍體,扔掉手中的刀面對苗英娘說:「你暫時跟在我身邊吧。」

  屍體被掩埋後,她一臉倦意地靠樹而依。苗英娘靠近烏萊雅的身旁坐下。

  「讓你走,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呢?難道看不出我也許沒有明天嗎?」

  「我說過我的命是您的,您到哪我就跟到哪。」苗英娘依然如此回答。

  「隨便你……」烏萊雅抬起頭漫無目的地遙望,「你為什麼會被吃?難道這些人不想活了嗎?」

  「看來您是位大小姐,從來沒有出過門呢?」苗英娘忽而慘笑說,「蒙古人對我們漢人百般欺凌,我們只有逃難。劫殺我們的人,包括方才的強盜都是世間不太平所致。他們沒有飯吃,只有去搶,去偷,去殺人!」

  「你胡說!」父親是賢相,他重新開啟科考,編修史冊,治理黃河,哪一樣不讓人稱道?這名山村野婦憑什麼空口說白話?

  「如果胡說,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強盜?」苗英娘冷笑道。

  「你還敢犟嘴!」烏萊雅周身綻開憤怒的火花,上前兇狠地朝苗英娘來回扇了幾記耳光,她格格作響地咬緊銀牙,眼睛裡含了半顆眼淚,如今父親生死未卜,三寶奴哥哥下落不明,眼前的瘋婦卻對自己胡言亂語,中傷自己最敬愛的父親,「我的父親是你們的右相,給這片土地澆灌了活力之水,是他讓你們這些賤民有了生機。」

  苗英娘的臉被打得紅腫,上面還有清晰的手掌印,她卻拾起烏萊雅摑得指關節發紫的手憐憫地說:「您是位不幸的人。生長在象牙塔,對外界卻一無所知。或許這也是您的幸運,用不著被這些痛苦困擾。」

  烏萊雅抽回手,聽苗英娘說道:「您的父親原來是脫脫大人,他在我們漢人中間也是赫赫有名的。我曾聽先夫多次提及,就為官來說,脫脫大人算得是一名好官,可朝廷之上怎麼能管得了朝堂之下的事呢 ?」

  烏萊雅不再說話,她知道苗英娘說的是事實,清樾雜亂無章地影動亂了蔑里乞部女兒的心思,舊有的印象和現在看到的重合,卻始終無法交替。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頭埋藏的疑問給吐掉,眼神卻一直灰濛濛……

  凌晨,月白色的天宇鋪開層次分明的朝霞,她用一雙巧手織造一匹耀眼的紅綢裹在即將升起的太陽身上,牢房裡的窗欞上映進一大片紅色的光。丁生和烏萊雅喝了一夜的酒,丁生早已支撐不住,烏萊雅卻沒有醉的意思,捏著酒杯談笑風生。

  「很久沒有如此痛快過了!」少女的嘴角微抿,兩邊面頰上現出淺淺的酒窩。她用手敲打了一下丁生,此時的丁生因酒醉大酣,「真是個孩子啊!這麼點酒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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