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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裡咕囔幾句,站起身朝窗戶走近,痴醉地極眺上天的一角:「真美啊!好久沒有這樣好好地欣賞升起的朝陽了……」

  「苗英姐……你還在這嗎?把這孩子送出去吧……我不想再平白奪一個人的性命……」烏萊雅像有心事地說。

  「是!」

  「在哪遇見到的他就把他送到哪裡去……如今大明朝的天下……安全得很……你也要注意自己,別丟了性命……」她說到「大明朝」時,聲音平乏、飄然得欲要跌碎。

  丁生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初遇紅衣少女的荒地上,烏萊雅、苗英姐和她的屬下們全不知了行蹤。他雙手按住因宿醉而發疼的腦門,斷了思考之旋的大腦呈現高燒狀,昨天發生的事無法完整地銜接上,各種支離破碎的片段緩慢地敲進他的記憶里。驀地丁生的腦海里飄過手持青龍寶劍的銀髮男子的身影:「是了,得趕緊回去,道欣一定等得不耐煩了。」過去丁生一直恭恭敬敬地稱呼道欣恩公,性格怪異的道欣卻不允許如此稱呼他,說什麼要言謝之人必有所圖。

  丁生沿著碎石往前方走去不遠,掠過他眼前的是一片銀光閃閃的河水,朝霞撲飛在河面上塗了一層紅胭脂,令河灘也嬌俏起來。一群大雁張開寬大的雙翼從河州的上方撲哧飛過,寬闊的身影遮住明亮的長空,形成烏暗的雲投在灘涂上。

  丁生正欣賞大雁的美麗,一支利箭狠而准地刺穿三隻大雁的胸膛,大雁垂下頭顱墜落到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大雁落地的地方正在他的腳邊。丁生回頭朝箭的發射地看去,一位穿了香色粗麻布的中年男子右手握有弓箭,邁著穩健的步子走近,他平淡的臉上隱有豪邁之息,熊闊的後背上還背有插了幾支箭的箭筒。丁生向打雁人抱拳相迎,漢子也給他回禮。

  「請問兄台這是哪裡?」

  「啊!名字很多!最驚悚的一個叫做『百骨場』。曾經有不少逃兵淪為強盜,在這裡劫殺路人呢。」大漢說著,拎起跌在地上的大雁,在起身的剎那,他的視線不經意地飄在了丁生的腰間。

  「你腰間別的是什麼?」大漢的聲音激昂,令丁生也低下頭打量自己的腰際。在醬色的綁帶里插了一把雕刻馬首的匕首,匕首上還鑲有一顆大拇指指甲蓋大的夜明珠。丁生詫異得把它從腰上抽出,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這樣一把匕首。回想半天,大約是紅衣少女趁自己酒醉的時候給別上的吧。

  「你怎麼會有這把匕首?」大漢從丁生的手裡接過它,細細撫摸匕首上的花紋問,「它是我妹妹烏萊雅隨身之物。」

  這名男子正是烏萊雅的哥哥三寶奴,他愛惜地撫摸匕首,抽出刀鞘的匕首寒光粼粼,令人不寒而慄,一看便知這是把寶物,倘若遊絲飄落刀口立刻會一截兩段:「是的,不會錯的!這把匕首世間只此一把,是蔑里乞部家傳寶物,父親把它給了烏萊雅做防身用。」

  「是烏萊雅給我的!」丁生聽到中年男子稱烏萊雅為妹妹不敢置信,眼前男子的年齡足可以做烏萊雅的父親。

  三寶奴仿佛聽見不該聽到的話,大聲叱責:「胡說!我的妹妹——烏萊雅早在15年前就死了,是我親手為她入殮棺木的。」說完他的手也顫抖起來。

  15年前自己在酒館裡被人下了蒙汗藥,幸虧有人出手相救,才逃出魔窟。他一路打探妹妹的下落,來到了汴梁。

  在酒肆旁,三寶奴聽見有兩個人在竊竊私語:「真嚇人!白骨場那死了不少人呢!」

  「那裡不是強盜出沒的地方嗎?」

  「我昨天進貨路過那裡,天色已晚正巧碰上了那伙子強盜,我嚇得躲起來,看樣子不是搶劫,說是找叫『蒼狼』的同伴,這不知怎麼的和個姑娘打起來了!這姑娘的身手可了得了,那麼多的強盜,一個人交手。可惜啊~人太多了……那強盜先殺了姑娘跟前的一位娘子,再殺了她……我看見姑娘把刀綁紮手上,臨死之前把匪徒一個不留地殺光了。太可怕了……」

  「是啊!這輩子看了不會想再看第二遍吧!」

  「那名姑娘長什麼樣?」三寶奴上前追問,不知怎麼心頭湧上不好的念頭,她……該不會是烏萊雅吧……

  「約莫……她穿了一身紅裙,梳了兩條辮子……這位大官人!天色比較黑,我看得不太真切啊!」

  不安更加猛烈地襲來,像要吞噬自己,三寶奴加鞭策馬奔到白骨場,血肉模糊的殘肢雜亂無章地堆疊,在那群屍體裡有位雙膝跪在地上的紅衣姑娘格外惹人注目,她的身體僵化,單手緊握插/進沙土裡的大刀,整張臉布滿乾涸的血液,顯得如此悲哀。

  「烏萊雅!烏萊雅!三寶奴沒有保護到你!我有愧啊!」三寶奴手扶烏萊雅的臉,喉嚨里漫出哭音……

  「或許烏萊雅死後依然和那些強盜作戰……」從記憶中慢慢回過神來的三寶奴聽完丁生昨晚的描述,朝河水望去,他將匕首交還給丁生說,「烏萊雅既然將匕首送給了你,你就拿著吧。」

  丁生欲要不收,和三寶奴推讓了幾次,這才收下匕首,重新將它別在腰上。兩個人默默無語站立良久,似乎各自都懷揣著心事。

  過了一會兒,丁生朝打雁人抱拳言別,轉身告辭……多寶奴回禮之後,又變回原來站姿望向河床……

  在不遠處的懸崖上,有名少女騎在高大的黑色駿馬上朝灘涂這邊久久地凝視,她的身影好似一輪紅色的殘月,妖艷而單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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