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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原來是在讀《荀子》。」錐生想。讀書之人自不用想是魚玄機,只是居然在此念起了《荀子》中性惡篇,看來魚玄機心中真的有事。魚玄機手捏一本書,躺在床上反覆吟了幾遍,丟出書道:「秋實也不知道去哪裡了?這些丫頭真的是越來越放肆了。」說著心裡又是不免一陣子煩躁。

  忽而門吱嘎一聲,門被推開,叫秋實的丫頭手裡捧了茶道:「娘子,你要的茶我給你送來了。」

  「擱這吧。」魚玄機道。

  待秋實準備要走的時候,魚玄機叫住了秋實道:「這幾日虧了你,不過你還是出去多走走,如果衝撞了什麼倒是不好。」

  秋實聽了魚玄機的話,雙臂抖動了幾下,跪在地上道:「奴婢哪兒也不去,奴婢願生生世世照顧娘子。」

  魚玄機笑了笑道:「你這是什麼話,說得好像我害了你不成。」說完,扶起了秋實,秋實捧起盤子低下頭不再說話,她的一根手指擱在盤子沿上反覆摩挲。

  錐生忽然想起什麼,他跟著秋實一直到廂房,她放下手中物,躲在床上縮成一團抓起被子嗚嗚地哭起來:「綠翹,不要怪我!」

  錐生聽得納悶:「難道綠翹的死和她有關不成?」l

  秋實哭了一陣子鞋子踢到了一邊歪倒在床上,錐生游到床邊變成了人的樣子,他輕手輕腳拿起地上的鞋子和方才從懷裡掏出的紙片一合,正是泥地上的鞋印,他趕緊變成蛇不動聲色地拎了兩隻鞋子遊走。

  溫璋爬在桌子上不知道有多久,他的情緒跟隨著記憶忽上忽下,這名從少年時期因容貌和能力被聖上寵愛的男子,被號稱鐵腕手段,如今卻偷偷躲在這裡流眼淚。他知道一旦魚玄機真的是真兇,他不可以枉法,然而真的將魚玄機緝拿查辦,他又怎能下得了手呢?溫璋正左右為難之際,忽然錐生走了進來,看他臉上的高興樣便知道他時期辦得差不多了。

  「大人,果然如你所料,魚姑娘果然有同謀。」說完他將東西全部交到溫璋的手上。

  「說是同謀有些抬舉她了,不過是個跑腿的。但是她也是所有人中最易被瓦解的。」溫璋一邊說著一邊接過錐生遞交的鞋子。

  溫璋將鞋底朝上看了下,他拿出一根針從鞋底刮下碎土粒,用紙包好。他說可用什麼別的發現,錐生遂把自己所見一併告知給溫璋。人一旦做了虧心事,良心上便會受到譴責,就算是想逃避,忽略不計,還是被歷史的遺蹟逼迫去正視。秋實的作為大約是對自己無力的懺悔。

  第二天溫璋升堂,命人傳孔儡、宋椒允上堂,這兩個人平時書生模樣,此時卻賊眉鼠眼不停瞟望四周。

  溫璋將驚堂木一拍大聲道:「孔儡、宋椒允你們二人把當晚發生的事再敘述一遍。」

  「是。」兩人伏地磕了以響頭答應,遂逐一將前日白天如何一伙人齊聚紫花藤下飲酒作樂,如何看見成團的蒼蠅密密麻麻壓在泥土上,覺得奇怪。是夜二人如何相約去的咸宜觀,遇到了什麼樣的情節,又是如何去的正天府狀告發現女屍。

  等一一稟告完後,溫璋道:「你們可認識咸宜觀的秋實?」

  「只是遠遠得看過,並不太熟識。」叫宋椒允的低頭回復道。

  「傳秋實。」

  秋實一早醒來發現自己的鞋子不見了,暗暗奇怪,正想著,忽然有姐妹跌跌蹌蹌地跑進來道:「不好了,有官差找你問話。」

  秋實聽見有官差找自己,一下慌了精神,忽然她想起一個人,不覺得問道:「娘子知道這事嗎?」

  「娘子還在打扮。」一名婢女道。

  秋實不再作聲,手揀了東西暗想:「這名叫溫璋的人非同小可,我若是到了他那裡,不知道他會審出什麼樣的問話。」秋實遮住臉,邁著小碎步,嬌柔地走進公堂上。她正要回話,旁邊的孔儡、宋椒允目不轉睛地直勾勾地瞪著她看。秋實被望得不自在,又拿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一半臉。過了好一會,兩人齊聲發出「咦」的聲響,不待秋實做何回復。

  兩人同時都驚奇地道:「這不是那個女鬼嗎?怎麼在這裡?」

  秋實垂下頭側過身子不解地問:「鬼?誰是鬼?」

  待一切明白後,兩人齊心道:「大人!莫聽她狡辯。」

  溫璋聽得仔細,大約這又是魚玄機的主意,想到這裡他不免肚中生火,他將驚堂木猛然一拍道:「堂下秋實若不想棍棒伺候,還不從實招來!」

  秋實一聽說要棍棒責罰,立刻癱軟,早就聽說過一些公堂上的事,說是一些人上訴狀,不管如何先吃上一通亂棍。又或者冒犯威嚴,也用棍棒伺候。棍棒上前,不管男女,扒了褲子便打。一個姑娘家在人前被扒褲子責杖,只怕死的心都有了。想到這裡也顧不得許多,頭如搗蒜直點:「大人,冤枉。我這都是魚娘子指使的呀。」

  說完就把發生的事講述於溫璋:「前日魚娘子心緒不寧,要我等人去紫藤花架下挖掘一物,卻並不和我們說清是何物。剛去不久便遇上白天來的客人。魚娘子要我們不要出聲,隱藏在樹叢中靜候其變。但那兩人來了不走,於是魚娘子定下一計,以來嚇扮鬼退他們。」秋實將之後情景敘述一遍,如何嚇走孔儡、宋椒允兩人,又如何用兩人的鋤頭挖開埋有綠翹的土包,將屍體和鋤頭一併扔進了池塘內。

  溫璋聽得頭暈目眩,暗想:「魚姑娘,你果然做下了如此驚天動地的案子,竟步步為營如此地步。只是你為何這樣做?」在溫璋心裡一直冷淡卻不失可愛的魚玄機不會輕易殺人,然而他不知道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經歷過李億事件的她,遠在開用咸宜觀招攬學生為名實際與眾人等尋歡作樂之時,便已走向了偏離自己的道路,以前的魚幼薇早已經死去。堅持認為魚玄機還是當年魚幼薇的恐怕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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