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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衡那日和祖母說破自己的心思之後,仿佛天地都豁然開朗一切都有了奔頭。再就是這幾日在心頭細細謀劃一番後,對於未來計劃他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

  首先就是解決他和顧瑛之間的名分問題,雖然頂著這種稱呼兩個人可以朝夕得見親密相處,但是若真的論及婚嫁,這便是不小的麻煩。家裡的,族裡的,學府里的,所有的麻煩都要提前解決掉,他不願心愛的女孩背負一點污糟罵名。

  只是這件事急不得,顧瑛生身父母的線索如此少,要怎樣找尋的確是一件棘手的事。

  他坐在平頭大案後半天無果,卻忽然得意洋洋地想,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稱得上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好丈夫?成親以後,一定什麼都聽老婆的,掙的錢財全上繳,不嫖不賭不外宿。雖然這個酒暫時還有些戒不掉,以後儘量少喝些就是了。

  他兀自想得高興,就聽外間有人高聲問道:「老三在屋子裡嗎,這一個兩個的怎麼沒人招呼一下?」

  因為剛剛初春,老屋種植著老槐樹將將打了幾朵指甲大小的嫩苞。一場針尖細雨後,泥地和青瓦頂上只帶了淺淺濕痕,牆根處卻有了早發的黛色青苔,在初春的陽光下形成了一團團奇怪的暗影。

  顧衡垂下頭,臉上閒適的笑容便漸漸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生的顧衡與擁有異世記憶的顧衡,誰看起來順眼些?

  第九章 顧徔

  來人是顧衡的次兄,今年已經二十五歲的顧徔,今次奉了父命過來給沙河老宅送奉老銀。

  他是顧家三兄弟當中人緣最好的,說話軟和手段周到,時時見人未語三分笑。若說顧衡是汪氏最討厭的兒子,那麼顧徔就是汪氏最心疼的兒子。這人從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裡沒受過什麼苦,因此成親好幾年了看起來還是跟剛及冠的少年人一般模樣。

  顧衡將書案上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見沒什麼遺漏了才披著一件竹葉青的直綴站在門楣下微微一揖,「二哥怎麼過來了?」

  顧徔見他散著衣裳連一條腰帶也未系,站在檻下卻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俊逸風流。心底就浮起一絲莫名妒忌,熟識親友常贊他風儀出眾,只怕是因為少見這將將長成的顧三郎。

  踢了踢腳下不知沾到的什麼噁心東西,卻怎麼也蹭不掉。

  顧徔不由心頭火起,假意氣急罵道:「你就是個孤拐性子,這麼個破地方連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也能一住這麼多年。咱娘從前不過疏忽大意了一回,你就記恨這麼久,幾回勸你都不回去,至於這麼大氣性嗎?」

  顧瑛端著茶盤過來奉茶,規規矩矩地蹲身行禮,開口低低喚了一聲「二哥」。

  顧徔打量了一眼祖母收養的小孤女,笑嘻嘻地打趣道:「瑛姑長這麼大了,做下親事沒有?二哥認識不少年青才俊,你好好求求我。聽說你撒粉裁衣的本事不錯,給我做幾套家常穿的衣裳,說不得我就能幫你仲成一門好親事!」

  顧瑛一張臉脹得通紅,回回見著顧徔都拿這件事打趣。她不願與人爭執,就依舊低眉順眼地回答道:「這親事自有祖母安排,萬沒有我自己去求來的,就不勞二哥你操心了。」

  顧徔聽她話里有股硬邦邦的冷意,不免討了個沒趣。心想顧衡回回給我冷臉就算了,你這個撿來的小丫頭憑什麼給我冷臉,都是祖母縱得這兩人眼中沒有尊長。就有意無意地找茬問道:「你喚顧衡哥哥,卻喚我做二哥,這是個什麼道理?」

  顧衡見他一進屋子處處針對顧瑛,便一甩袖子不耐煩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顧家也沒讓她入族譜,喚你一聲二哥就已經給了你三分面子,還要挑三揀四?要不我從今兒起,讓她恭敬喚你一聲二少爺,看祖母聽到不拿大耳括子抽你!」

  這倒是老太太能幹出來的,顧徔終於安分下來喝茶。

  半天之後才重新揀了話頭道:「我聽說你好幾天未去西山精舍讀書了,這樣荒廢下去可不成,明年秋闈你到底有何打算?你是頭一次應考,我卻是接連落第兩科。這回我若是再考不中的話,簡直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顧衡見他神情閃爍,言語間雖是噓寒問暖,當中卻頗有試探之意,心中冷意頓生。

  顧家祖上世代行醫,顧老太爺在世時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夫。他一輩子仁心仁術,修路鋪橋從不落於人後,遇著孤苦貧弱半分銀子不收反倒自個搭藥材。可惜的是名醫醫人不自醫,他五十多歲時不慎感染了肺癆早早就沒了。

  下葬之時,整個沙河鎮的人都過來送行,紙花紙旗插得遍山都是。

  獨子顧朝山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同茂堂在他手裡發揚光大。他行事圓滑跟顧老太爺有很大的不同,極善於與有權勢的人有打交道,很快就把同茂堂開到了萊州縣城裡。直到現在,顧家又新開了兩家藥材鋪子,儼然已經成了當地有名的富戶。

  顧朝山發達之後就想改換門楣,很早就花大價錢延請名師教導幾個兒子。奈何長子次子相繼中了秀才之後再無音信,生生卡在進學之路上。

  相較之下反倒是老母親自撫養的幼子讀書還有幾分靈光,才十六歲就中了秀才。照這樣下去,明年大比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只可惜這個小兒子從小就跟家裡離心離德,說不了幾句話就要翻臉。現在年歲大了越發任性妄為,每每與外人提及便要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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