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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瑛白了他一記道:「我知道哥哥一向聰明,怕你心急之下走了邪路,這才悄悄跟你透個底。要知道有些銀子好掙,但是路卻不好走名聲不好聽。我聽村子裡販貨的行商說,那個威風八面的駱友金死了之後跟前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好多人都說,他是壞事做絕遭到了報應。」

  顧衡就嘆了口氣,「放心吧,我做事之前一定把你和祖母想在前頭,害人性命的事絕不摻雜。還有妹子我老早就想說一句,你以後說話做事敞亮一些,這副模樣真是越來越像祖母在念叨了……」

  顧瑛杏眼一瞪正想打人,就見那人已經跳著腳跑開了。

  她捏著錢袋裡的整錠小銀抿嘴一笑,看著身上的素麵靛藍衣裙,心想那日買回來的幾匹布應該可以派上用場了。眼看端午節要到了,按慣例河口是要賽龍舟的,也正好幫祖母裁兩身出門的衣裳。

  顧衡今日會友倒真沒有說謊,待他趕到時,茶樓里已經坐滿了早到的各路秀才。連忙抬手作揖賠罪,「……小弟我繞到前角巷子給諸位哥哥們買了一點下酒菜,等會兒我自罰三杯可好?」

  就有人大笑道:「好個顧三郎這麼久都不出來跟我們頑耍,還以為你另找了好去處呢。不過前角巷子老劉家自個兒滷的豬腳豬心卻是一絕,聞到這香氣我都流口水了。且饒了這小子一回,下回再犯一併作罰。」

  眾人一陣稱兄道弟觥籌交錯後皆有了三分酒意,就議起前些日子轟動縣城的案子。說這個私鹽販子駱友金確實是死有餘辜,但人家錢館主當晚在外面吃酒,如今這沒憑沒據的就以通匪的名義把人關押起來,明眼人都知道陳知縣這是抓不著真兇,拿著不相干的人在撒氣。

  每個人的關注點都不一樣,就有人嘟囔道:「怎麼還有人販賣私鹽,我連手裡的這點份例都賣不出去。誰要是給我一點散碎銀子,我就把這份額鹽讓給他?」

  府、州、縣學生員經歲科兩試一等前列者可取得廩名義,每月都給廩膳補助生活。名額有定數,因州縣大小而異,府學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二十人。後又經增補定府學六十人,州學五十人,縣學四十人。每人月給廩米六斗,或每年發廩餼銀四兩。

  萊州盛產海鹽,歷來就由海鹽充當廩米,每個生員可拿身份憑證到衙門領取一張鹽牌,到鹽場以低於市價三成購買定額海鹽,到周邊市集售賣後可以補貼家用。因其定額定量定質,所以稱之為額鹽。

  這些人手裡的額鹽在本地根本就賣不上價錢,尋常的行商也嫌棄這鹽太分散質量太次,況且讀書人挑三揀四難伺候不說,個個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臭毛病,所以根本不願意上門去收。

  顧衡卻是心中一動,拈著酒杯細細思量。

  如今湖廣江西諸處的淮鹽一斤賣銀一分五厘,南京一帶賣銀一分二厘。而他托那場大夢的福,知道一年後因兩淮連續發生旱澇大災,導致淮鹽大幅減產,每鹽一斤可賣銀三分至四分。這還是官方許可的價格,黑市裡的鹽不知炒成什麼價錢了。

  他就笑了一下徐徐道:「興許我可以幫諸位兄長解決這個麻煩,如果大家信得過我,不妨將手裡的額鹽份例全部轉讓給我。當然絕不會讓各位兄長吃虧,也讓小弟我賺幾個零散銀子。」

  有人拍著桌子怪叫道:「你顧三郎還差銀子用,那我們這些人不只有去沿街乞討了?」

  顧衡臉上就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嘆氣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在座諸位也不是外人,當知曉我家的情況。我從小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東西,若非祖母心慈早就到閻王殿處輪迴往生了。我心中雖有志向奈何囊中羞澀,看能否在諸位兄長的提攜下自個掙一份前程……」

  眾人不免心有戚戚焉,真是每家都有每家的難處。看著風流少年一般的人物,如今卻又為了幾兩銀子蠅營狗苟,都免不了同掬一把辛酸淚。

  有心直口快的立馬就答應,等回家去就把手裡的那份額鹽牌子送過來。還主動問他手頭方便不,若是不方便等這些額鹽全部出脫後,再給付銀子也成。

  顧衡自然是滿面感激團團作揖,承諾即便是去借印子錢,也要將諸位兄長的銀子一一繳訖清楚。

  眾人看著傻頭傻腦卻一片赤忱的顧衡心裡不免唏噓,也不好意思再讓他掏銀子給今天的飯錢。心想萊州城同茂堂醫館的名聲在外,顧大顧二一天在到晚在外面吃香喝辣,卻擠兌著自家小兄弟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還要自己費神費力地討生活。

  還有那位汪氏太太,果然如傳說當中的心狠無情……

  三天之後,顧衡就收了整整五百斤的額鹽憑證。本來是沒有這麼多的,只是本縣一位老舉人聽說此事後,連嘆幾句「人心不古,道德敗壞」,然後就吩咐家人將自己名下的一百斤額鹽份例送了過來。還帶話說,人只要心存志氣身有傲骨,遇到再大的難事都不算難。

  當顧朝山聽說這場小風波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他既氣小兒子在外絲毫不給自己留情面,又氣汪氏的厚此薄彼做得實在太過明顯,引得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前些日子他無意看見汪氏給她嫡親外甥童士賁做了一箱子的四季衣裳,有皮有棉有單有夾,都是眼下最時興的款式,裁縫鋪子來人結帳的時候說總共花費了十八兩。顧朝山倒不是心痛這區區十八兩銀子,而是忽然發覺汪氏對自家小兒子竟從沒有這樣上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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