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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瑤仙伏在男子堅實的胸口輕輕顫抖,心有餘悸地問道:「每每想到那日的情形,我都恨不得一頭撞死。那些粗人一股腦地衝進來把我們胡亂捆在一起,還口口聲聲地罵些不乾不淨的下流話。表哥,我總覺得這事裡面有些蹊蹺?」

  童士賁垂下眼眸,他何嘗不知道這樁事前前後後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例如那個房東本來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跟稍有身份的人打交道時,哆哆嗦嗦地恨不得趴在地上回話。這樣的升斗小民為何有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冒著奇險在屋子裡點燃迷香?他與匪人勾結只是自己私底下的猜測,還是背後有高人在另外指使?

  還有那些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衙役,從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痞賴性子,為何會正正巧地衝進這間閒置已久的屋子?凶神惡煞地連青紅皂白都不問一聲,就把人胡亂捆在一起送到外頭準備遊街。

  一片混亂當中自己忙不迭地塞銀子,那些人連眼角都不願掃過來。最後實在卻不過,厚著臉皮吭吭哧哧地把秀才老爺的身份端出來,那些人卻照樣不管不顧。

  這些事通通不合情理,但是別人可以深究,他卻只能裝聾作啞吃了這個大虧。因為即便他口綻蓮花再能說會道,也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楚其間更多的詭異巧合。

  顧家的汪太太是童士賁的嫡親姨母,而童士賁的母親童太太正是顧葉兩家的大媒。當衙役們衝進門時,作為汪太太子侄的他為何會脫光了衣裳,正巧跟葉瑤仙在床上顛龍倒鳳?

  而頭一天這個時辰葉瑤仙為顧家汪太太所邀,在觀看龍舟賽時將將落海以至行蹤不明。

  新任方縣令為圖政績,正廣撒人手到處尋找她的蹤跡,萊州城裡不論老少可謂人人皆知。更要緊的是葉瑤仙跟他的表弟顧衡正在議親,且這女子在外素有賢名。

  結果所有的一切在門被推開的一剎那,俱都灰飛瓦解。

  提及這些撕不開扯不清的舊事,童士賁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就刻意雲淡風輕地道:「管那麼多做什麼,反正現在我們倆陰差陽錯地在一起了。說起來那位房東不管存了什麼心思,我倒還差他一杯謝媒酒。放心吧,只要我倆如今好好的,就不枉費我花這麼多心思迎你進門。」

  葉瑤仙終於破啼為笑,眉目間更見風致。低低地捱著身子膩過來嬌嗔道:「只願他日表哥迎娶高門貴女後依舊不負我,即便我受婆母再多的排揎心裡也是甜如蜜……」

  童士賁明白她的話裡有話,他又向來自負聰慧,自然心裡明鏡一般透亮。

  心底生了一股莫名的煩躁,卻不願心愛的女人才進門沒幾天就跟自己的親娘起嫌隙,就細細勸慰一二。

  「當初那件事說起來真怪不得我娘,誰知道話趕話地就成了這副模樣。這回偏偏遇了巧咱們的事鬧得眾人皆知,只得委屈你先做個妾室。日後等我中了舉人中了進士,自然會瞅准機會抬舉你的身份。」

  葉瑤仙一雙美目當中頓時冒出淚花,聲音哽咽道:「當初我連死都不怕,又何嘗糾結這些名分上的事情?只是如今我們陰插陽錯地好不容易過了明路,那日婚宴時你娘還當著眾人訓斥我,讓我對日後還有什麼盼頭?」

  女人的話語含悲帶泣,卻隱隱含了指責之意。

  童士賁尋歡的興致立時減滅許多,悻悻然靠在床頭上諷道:「你娘曾說過只要我家拿得出來二百兩銀子,從此再不管你到誰家為妻為妾呢!」

  俗話說文人的筆如刀,刻薄起來比誰都刻薄,「……這還是她十月懷胎親生的女兒,竟然當著外人說出來這種話,跟賣閨女有什麼區別?你又不是你沒看見,當時顧家滿屋子的人都驚著了,我也羞得險些鑽了地洞。」

  葉瑤仙臉上神情頓時僵住,訕訕不敢多言。

  她也想不到親娘要死要活地鬧騰了半天,最後卻為了二百兩銀子就偃旗息鼓,還同意自己進童家門為妾。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外人,自己這個大名鼎鼎的雙柳鎮一枝花,只值二百兩銀子嗎?

  那日裡在顧家同茂堂外,葉太太雙目赤紅不管不顧一副拼命的架勢,非讓童家當場給個說法,要不然就把一家大小拖到州府學政面前,告童士賁拐帶良家婦女。

  童太太氣得臉色鐵青,但被人正正拿住了脈門,只得耐著性子慢慢磨嘰。

  這兩個婦人都不是省油的燈,針尖對麥芒地商量半天之後無果。因為童太太一口咬定,童士賁如今學業未成只能納妾。

  葉太太見實在僵持不下,回頭又見一旁的葉瑤仙只會目露苦求哀哀哭泣,最後索性一咬牙提出了個條件。說只要童家拿得出來五百兩銀子,從此之後兩家再無瓜葛。至於童家把她女兒當做妻還是當做妾,就隨童家上下高興了。

  這個條件一提出來頓時把眾人都驚住了。

  連葉瑤仙都想不到向來倚重自己的葉母會提出這種奇葩的條件,所以當兩個婦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錙銖必較討價還價,最後以二百兩銀子作為最終了斷時,她腦子裡只剩一片木然。

  童士賁與葉瑤仙私底下好了好幾年,若不是童太太死命攔著兩個人早就成親了,也沒有後來這些破爛事兒。

  看見心愛的女子神情黯然他心裡不好受,安慰道:「我娘年輕就守寡,她一介婦人掙扎多年好不容易才置辦下這些家業。這回我執意娶你,又想多給你留些體面,加上給你家的銀子,少說也花費了近四百兩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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