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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徔心有惴惴。

  以為祖母瞧出了自己心底那塊見不得人的骯髒,誰知就聽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心中略有委屈地想,祖母終究太過偏袒顧衡,自己這個沒在跟前長大的親孫子終究比不上。

  有幾顆冰冷的雨點從車窗飄進來,顧徔一晃神兒,才發覺自己坐在顛簸行進的馬車上。

  今日趕車的是跟隨在身邊多年的小廝,陪著笑臉小意道:「剛才遠遠的看了一眼三少爺,那臉色青白得象個鬼。這麼拼命地往濟南府趕,只怕人剛到就又要大病一場,進考場博取功名只怕是妄想,真是何苦來哉?

  顧徔聽得心慌意亂,呵斥道:「什麼三少爺,如今我們顧家哪裡還有什麼三少爺?你這傢伙長著腦袋只會吃白飯,前兩天族長當著眾人宣布,那人從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景山房九少爺……」

  顧朝山共育有三子,在家裡時下人們就依次喚為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若照族中正式的排行,顧循為四,顧徔為七,顧衡為九。

  小廝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縮了下脖子只得專心趕車。

  顧徔心中卻是浮起一絲奢望:若是自己這次秋闈能順利得中,族中那些人的嘴臉只怕立時就會轉變。世態炎涼,這原本就是個跟紅頂白的不公世道。

  顧衡被過繼出去,已經不算是自己同脈同枝的親兄弟,那麼自己的好運道是不是就沒人能壓制住了?

  他心頭不無遺憾地想,早知道這樣就該勸娘早早地把顧衡改在別人的名下。這樣一別兩寬,他日再見面時都不會感到尷尬,而不是弄成今日這樣如同仇眥的地步!

  像剛才自己明明想下車去用一些熱湯熱菜,卻遠遠地看到族長顧九叔正在和顧衡說話。出於不想宣諸於口的目的,顧徔吩咐小廝不准停歇,反而抽鞭加快行程。他知道顧九爺匆匆前來,多半是為了給顧衡送新的憑引。

  真是一群趨炎附勢之人,怎麼就那麼篤定顧衡一定中得了舉?

  新舊憑引根本就相差不多,顧衡在這個關口上被過繼出去,無非是籍貫所在和父母姓氏發生了變化。應考時,考生要在考卷的眉頭上填寫這些內容。

  顧九爺此時巴巴地趕來,大概就是怕他填制的內容有誤,畢竟顧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過繼出去了,填制有誤的話有可能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顧徔不如惡意地想,不知顧衡曉得自己「被」過繼出去,心中是悲是喜?原來多少還有親爹照應,還有生藥鋪子的利潤可拿,如今真正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子,只怕心中再大的喜只怕是有限的。

  路邊的樹木飛快地向後掠去,遠處一塊塊青翠的麥田漸變成讓人愉悅的金黃色。

  顧徔心頭微微發燙,摸了摸腳邊的包裹,裡頭有厚厚一疊銀票。那是汪太太全部的體己銀子,她說無需擔心她的處境。只要自己這回順利得中,立馬就趕赴京城等待明年春天的會試。

  這回沒有顧衡這個掃把星攔路,說不定可以一路舉人進士的考下去。到時候有皇帝親封進士及第,這世上就再無人敢小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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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二哥在做白日夢!

  昨天收藏好容易達到800+,正想好生慶祝一下,譬如加把勁雙更啊什麼的,結果今天一看淚兩行,心上被狠狠戳了兩刀。嗚嗚,是誰取消了對我的收藏,本君哭暈在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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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秀才

  等顧衡悠哉悠哉趕到省城濟南府的時候, 已經是七月底了。

  約定的客棧名為和豐樓, 在清河坊三橋南匯仙橋畔, 其實是一家很大的酒樓,萊州籍的幾個秀才正在包下的雅間用午飯。其中一個冉姓秀才年紀大些, 站起身解釋道:「你的……族兄顧徔說自己性喜清靜,就借住到另外一家清風樓去了。」

  知道這不過是顧徔不想尷尬見面的託詞,顧衡根本就毫不在意。

  客氣寒暄幾句後,就笑眯眯地令錢師傅將自己的行李搬進房間裡, 又讓吩咐店家準備熱水。這天氣雖然不熱,但路途的灰塵實在太過厚重,數天下來連頭髮都在打成結了。

  冉秀才見他神色倦怠, 不免心生同情好意提點道:「你是第一次應考恐不知裡頭的規矩,要是一股腦撞進去肯定要摸黑,不如舍上幾兩銀子請掌柜過來幫你細細解說。眼下大家都忙著溫習功課, 只怕無人有工夫帶你到處察看一二。」

  顧衡自然懂得其中情弊, 慎重謝過冉秀才的高義, 又同另兩位秀才打過招呼, 這才施然請掌柜過來說話。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能把店面開到布政司衙門對門的肯定不是簡單的角色,是要好生探討一番。

  等他出去後就有凃姓秀才悄悄感慨道:「本是親兄弟落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一種悲事。平日裡我們和顧徔相處得極好, 汪太太看著也是極和善的人, 那時總覺得多半是他這個小兄弟孤傲難馴目中無人, 才惹來無端禍事。」

  店裡提供一種顏色青青的小糖蒜, 雖然吃後有些口氣,但口感爽脆味道極好。

  塗秀才扒拉了一碟在面前,感嘆不已,「……沒想到甫一接觸,這竟是一個彬彬有禮態度再溫良不過之人,可見爍口成金積毀銷骨,有些傳言也不能盡信。」

  冉秀才也順手把熱湯泡在沒吃完的剩飯里,搖搖頭道:「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孰是孰非誰說的清楚。不過臨行前傢伙兒都看見了,那壺太禧白顧徔喝了沒事,顧衡卻幾乎命喪當場。若說汪太太是不知情的無辜之人,恐怕傻子都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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