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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煙面上的秀眉又是蹙了起來,扁扁嘴,「你弄疼我了…」

  「……」

  *

  紗布纏上了林煙手掌手腕的傷處,手臂處也細細的包紮了。他包紮的功夫還是半點兒長進都沒有,彎彎繞繞斜的奇怪的紗布縛在林煙手上,瞧著難看。

  詹瑎自個兒也看不過去,盯著看了不久,別過了眼。

  忽的,林煙接上了前頭的話,慢道:「你是怎樣的人,我自初見時就已經見識過了,果真如外頭所說的,是個惡劣的性子。」言語是刺人的,人是不濟的,單單感受著便是個不可一世的軍士。

  「可你還是回來救了我。」

  「你是壞蛋,不過倒沒有那麼壞的。」

  「詹瑎,我想我認識真正的你……」

  外人說的幾多他惡劣,能有初見那幾日詹瑎對她那般惡劣麼。林煙一過腦子便知了,應是沒有的。世人多得是言語粗俗且又人云亦云的緊。說來聽別人口中的他,倒真不若自己這一顆心感受的更為真切一些。

  有眼睛的那些人,有時是真不若她這個瞎子看得清楚。

  眼盲之人拿心去看,心盲之人空有一雙眼睛,有是何用呢。

  詹瑎的驚喜全顯露在臉上,一時從榻前跳了起來,笑露六齒,憨氣十足,「當真!?」

  轉而覺著自個兒的言行不妥,手忙腳亂拉著身上的衣衫,整得齊整。心裡暗自叨叨了句「幸好」,幸好林煙是個眼睛瞧不見的,不然可真是半點男子的臉面也沒有了。

  她也笑著,「當真。」

  ……

  林煙仿似是個天生不喜怨懟的,華兒同她說的那幾句輕謾言語,自然沒有告訴詹瑎知曉。上完了燙傷的膏藥,詹瑎出去了一陣子,後又緊著時間趕回來。

  她原是不想放他去,不願一個人待在榻上等著。而後詹瑎解釋著,是得去給老夫人請昏定的安,林煙這便沒有再攔著他。

  「孝」這一字,她是一輩子沒有在自己的骨肉至親身上用了。詹瑎有父有母,自該將這些分內事情做好的。

  林煙攥他衣角的手鬆了開,「你快些回來,我不習慣的。」

  詹瑎隨之一點她的鼻尖兒,笑笑道:「我很快回來。」

  ///

  他這回下去,也不知交代了什麼,過了不久就進來一群婢子,聽著腳步聲像是四個人。林煙擁了被子便一直縮在裡頭,一句話也不說的縮著。

  四個婢子送了不少衣衫首飾,端著齊整站在一旁,等著半天卻也沒見床簾之內榻上的人開口說話。

  知午閣里太過安靜了,其中一個兩個開始私語。猶疑著問道:「二公子說的過來送東西,怎麼不見人在。」

  「誒,也不是進府里的這位是個什麼身份性子,就真的這麼進了門,還真是嚇人呢。」另一人亦是輕聲細語的道。

  「老夫人都應下了,還能有假?即便是後頭有什麼變數也是後話了,外頭那麼多人都瞧見了,還能反悔不成?」不止是老夫人做不出這樣的事兒,將軍府也丟不起這個人吶。

  她們言說著自話,林煙坐在裡間也便聽著。

  聽得久了還真有了些頭緒。詹瑎隱住的那些不願意讓自己知曉的心思,她好似都明白了一些。該是說這個男人聰明呢,還是說這個男人痴傻呢……

  她真不過就是一鄉間村婦,還是個眼瞎的廢物。到底他是瞧上了自己什麼,是單單是因著自己救了他一命麼。

  心知不止是如此,可她尋不出解釋。

  至少現下,詹瑎那個憨傻的人,是真的真心待她。內宅之事有多可怕,她還不曾見識過,只知曉聽著婢子們說的私語,心念往後真要為著個男人受些委屈,也是甘心的罷……

  這已是最好的歸宿了。

  ……

  詹瑎真未耽擱多少時間。去了柳氏那裡,小柔便說柳氏半個時辰前就已歇下了,這昏定順勢也免了。

  後去了東廂的書房,命人叫來了柳印。

  這幾日府上的事情頗多,詹瑎這做主子的「死活」這麼一鬧,真是忙壞了府里。好在柳印也在近處,沒過多久便來了。

  詹瑎手中訴狀呈疊正書寫到尾上。

  「見過二公子,不知二公子尋老奴過來,是為何事。」

  詹瑎置下了筆墨,離了書桌去扶人,「柳管事多禮了,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還多虧了你照料上下的事,照料母親的身子。」

  柳印隨了憨笑,「二公子言重了,這本就是老奴的分內之事,哪裡敢勞二公子在問候啊。」

  「柳凊那丫頭現在也是在府中做事罷?」

  柳凊便是柳印的獨女。柳印原也有一妻,可惜是個福薄命薄的,去了快有十數年了,柳印念著亡故的妻子一直未有續弦。柳凊與柳印一直未有出府,便一同在府中做事。

  對於詹瑎忽得問起自己女兒,柳印明顯愣了一會子,而後才道:「是的,凊兒一直在西廂做事。」

  西廂便是原詹懷的居所。果真是父母無有不盼著兒女好的,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道理,誰都懂得。

  詹瑎勾了一笑,直言:「將柳凊調來知午閣,服侍少夫人罷。後幾日我出府有事,她膽子小,眼睛不太方便。旁的人她會懼著,柳凊是個歡脫性子,調過來服侍她我也放心些。」

  柳印也是個聰明人。兄長既已經去了,他的心思也不會在放在西廂,怕是也在給自家女兒尋出路。他送上一個好的出路,圓了柳印的難處,也讓自己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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