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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躍上桌子,瞧了瞧他畫的東西,複雜繁密,彎彎繞繞,它疑惑地嗚一聲,化作人形。

  棠籬道:「這是懸月門新的機關圖。」

  梨胭指了指某處,問:「這是什麼?」

  「陰陽機關。」

  「什麼意思?」

  「就是關了第一層機關,會安全度過第二層機關,但從第三層機關開始,就會觸動最高級別的機關。」

  「那這個呢?」

  「機關三疊。觸一啟三,環環相扣,無處可逃。」

  梨胭盯著看了半晌,問:「哪裡是解除的呢?」

  「這裡。」棠籬指了三處,位置之偏僻險峻,常人絕對到達不了。

  「那豈不是只有我能解除?」

  棠籬一笑:「懸月門是你的,當然只有你能解除。」平白增一聖物,要讓眾人心誠叩拜,聖物自然要展現它的能力,也要有它獨一無二的價值。機關全部掌握在梨胭手裡,棠籬放心。

  「鄢茂之事,解決如何?」

  梨胭嘆一口氣,道:「他大概已得知身份暴露,沒有再回醉生樓。」

  「我已讓懸月門尋他消息,若還在彌城,好找,若離開彌城,時日便久。」懸月的勢力暫時盤聚在百濮,雖已盡力在往其他地域擴張,但畢竟需要時間。

  兩個人沒有討論梨胭將來打算怎麼辦,然二人所想,幾乎一模一樣——找鄢茂,確定梨胭身份,弄明白兩方追殺緣由,各個擊破,隨後安隱於市,平安一生。

  棠籬所想,又在此基礎上多了一層——若他遭遇不幸,也要讓她在這世上有安身之處。他在懸月門上傾注如此多心血,只是為此。

  「我給七仙院去信一封,讓他們也打探消息。」

  「好。」

  梨胭寫完信,問他:「七仙院和懸月門會不會敵對?」她感覺兩個門派任務重合,模式相同,一不小心,可能要打起來。

  梨胭不知道的是,若她當時晚一步表明七仙院是她的,懸月門早就找茬去了。此刻兩方人馬說不定已經水火不容。

  好在,及時。

  棠籬神色如常:「不會。」他頓了頓道,「即便有,也是好事。一件事,若只給一個門派做,也只能此門派做,好賴隨它,這門派遲早全是混吃等死的蛀蟲,若有競爭者,群眾便能看出誰好誰壞,不想好的便讓它自己爛地里去,想好的自然會全心辦事,這邊不敢怠慢,那邊不敢鬆懈,做的事自然會越來越好。」

  梨胭點點頭,「有道理。」

  兩個人又就著機關圖討論了好久機關製作的問題,梨胭不懂,然她好學,棠籬又耐心,兩個人不知不覺說到月上中天。

  棠籬不自覺咳了咳。

  梨胭瞬間警覺,趴去他胸口,聽了聽心跳,仰頭連忙問:「怎麼樣?胸口疼嗎?」

  棠籬搖頭,「無事,尚未好全。」

  「回魂丹吃了嗎?」

  她的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胸口、腰帶、袖子……

  棠籬捉住她的手,又到了每日最難熬的時刻,他無奈道:「吃了。人的身體受不住回魂丹的大補,不可頻繁多吃。」

  「哦。」梨胭拉上他,「那睡覺,不聊了。」

  兩個人站到床邊,面面相覷。

  梨胭失望地輕哼一聲,化作狐狸,跳到床上,藍眼睛看他。

  棠籬上床躺下,狐狸鑽進被窩,趴去他胸口,爪子放在他臉邊。

  夏日清風,徐徐拂月,一人一狐,俱安心沉入夢裡。

  第22章 莊周夢蝶

  第二日一人一狐如在七仙鎮院子一般, 如常起來,如常飲食, 如常一人讀書寫字一狐伴之身邊。

  半日閒散, 時光仿佛靜止。

  午飯後,一人一狐在庭院中曬太陽, 小狐狸曬得渾身懶洋洋,腦袋吊在半空,漸漸往地上滑。

  棠籬也曬得迷瞪, 只松松握著它的爪子,沒有在意。

  正當小狐狸「呲溜」一下要栽地上時,一隻手將它接住了。

  小狐狸一愣。

  棠籬也一愣。

  晏藺抱著狐狸,摸了兩把,笑道:「你們兩個, 倒是自在。」

  小狐狸躥回棠籬懷裡, 腦袋埋上, 拱了拱。棠籬站起來,手有一下沒一下摸著狐狸,「讓王爺見笑。」

  僕人上前撤掉躺椅, 換上桌凳,又上了點心茶飲, 退至一丈外, 靜靜列作一排背景。

  二人喝茶聊天。

  「先生的畫,三弟十分喜歡,被其掛在書房, 日日品鑑。楚都箇中高手,見畫亦驚為天人,紛紛欲求先生墨寶藏之,連中書省張大人也不禁問了先生名字。」

  「鄉野之人,作畫不拘形式,粗鄙原始,乍一看唬人,卻禁不得推敲。大人們瞧個稀奇罷了,在下當不得盛讚。」

  「先生莫要謙虛。」

  棠籬垂眼,「王爺今日前來,可是要問第三事?」

  晏藺一笑,喝了一口茶,「先生要猜猜嗎?」

  棠籬摸著狐狸,聲音平淡:「是大著膽子猜,還是隨意猜猜?」

  「請先生大著膽子猜。」

  棠籬用手指沾了茶,「棠籬得罪。」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些蒼白。手指划動,寫出的字也骨節分明,筋骨錚錚,和他蒼白柔弱的手不甚相配。

  桌子上顯出一個字——天。

  不過幾秒,茶水乾涸,天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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