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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四目相對,晏藺面無表情。他道:「棠籬,你好大的膽子。」

  「在下一介莽夫,不知分寸,請王爺恕罪。」

  「本王醉心山野,無意朝堂紛爭,外界亦知本王性格淡泊散逸,不喜拘束,先生何以如此看本王?」

  「人之常情。」

  晏藺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謀朝篡位怎麼算人之常情?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竟是常情?

  「王爺身份尊貴,胸有乾坤,本可大展抱負,名垂青史,卻因嫡庶之別,囿於一隅。布衣才子,尚有龍門一躍,王爺一身傲才,卻註定以風流王爺之名百世流傳,試問天下何人不為之嘆息?懷才不遇,壯志難酬,此,何難不是人之常情?」

  晏藺心中一嘆——這口才,這心思,這膽子!他本沒有謀逆之心,被他如此一講,也生出些蠢動的心思來。他道:「先生可知當朝太子?」

  棠籬面色不變:「知之甚少。」他從七仙鎮醒來,靠著酒館各色人士的閒聊獲得各路消息,他只知道太子半年前身染怪疾,難以離床,皇帝遍尋天下名醫,然至今無醫可藥。

  晏藺道:「皇兄乃難得的帝王之才。」即便他和晏沉只寥寥數面,但晏沉為太子時的所作所為,也令晏藺嘆服,晏藺心甘情願叫他「皇兄」。

  「棠籬大可能猜。」

  「如何?」

  「太子怪疾半年,皇上不廢儲,群臣無上諫,國之根本,君臣俱默,足以見太子之能。」

  「是。」晏藺嘆氣,「太子之能,我和晏風望塵莫及。」

  「然——」棠籬頓了頓,「儲君事關沇國未來,不可兒戲,半年已是極限。太子不醒,廢儲近在眼前。」

  「你覺得他會醒嗎?」晏沉若醒,他不想爭;若不醒,晏風為帝,還不如他去當。

  「這是王爺問我的第三件事嗎?」

  晏藺失笑,「非也,和先生討論耳。」

  棠籬卻不再說,而是道:「然此問棠籬卻不能告知王爺。」

  老狐狸。晏藺面上笑容不變。

  棠籬看著他道:「王爺若問此問,十萬太少。」

  奸商。晏藺笑意盈盈:「先生能知未來?」

  「未來都是現在的一切創造的。知道現在,就知道未來。」

  「那現在是什麼?」

  「皇帝欲立三皇子為儲,然三皇子性格剛正不阿,寧折不屈,雖勇直但一身戾氣,手段狠辣,脾氣火爆,缺少迂迴,不懂朝堂,文武百官,俱怵之。」他看向晏藺,「王爺心中,不服。」

  晏藺哈哈大笑。

  等他笑夠,他閒閒散散,眼睛望著遠處圓荷,「可惜,皇兄什麼時候醒來,本王沒那麼想知道。」

  出乎意料。

  棠籬目光未變,依舊看著他。這是棠籬沒想到的。第三問,他已經確定晏藺會問有關太子的事。

  若說晏藺沒有極尊之心,棠籬不信;若說他野心勃勃,他平時的所作所為又差了一點兒。

  太子若真乃百年難遇之帝才,晏藺爭不過,當個閒散王爺,倒也說得過去。

  如今太子勢弱,人心浮動,乃他最好上位時機,這個時候他不問朝堂之事,那問什麼?

  晏藺見他驚訝,頗有些意得,「世上是有先生猜不到的事的。晏某原本確實想問皇兄之事,然走到中途,另一事魂牽夢繞,已成晏某心病,雖知可能先生也毫無辦法,然本王鬼使神差,還是願來一試。」

  「王爺請講。」

  晏藺對遠處叫道:「北山!」

  北山躬身上前,雙腿跪下,雙手遞上一畫軸。

  晏藺拿起,只打開兩寸,復又合上,惱道:「晏某畫技粗陋,俗不可耐,本不該以濁筆污其仙姿,然世間唯晏某一人有幸窺見神顏,百般無奈,只能如此。」

  棠籬摸狐狸的手一頓。

  狐狸四仰八叉躺在他腿上,正被揉得昏昏欲睡,棠籬動作突然停下,她茫然睜眼,和棠籬沉沉目光對上,一抖,縮了縮爪子,有些莫名——怎麼生氣啦?

  棠籬捏了捏她耳朵。梨胭動了動,不要他捏。

  晏藺把畫遞過來,囑咐道:「先生小心。晏某隻此一幅。」他從未如此。

  棠籬握住畫軸,緩緩打開——

  小狐狸睜大眼睛,瞌睡全無——

  白衣仙子,翩翩隨風,驚鴻回眸,月上絕色——畫上美人,正是梨胭。

  晏藺見棠籬神色平淡,既無驚艷之色,也無讚嘆之意,心中羞赫,道:「晏某濁筆,畫不出此女子出塵之姿半分。先生莫以晏某之筆度其仙姿。」

  棠籬將畫合上,送還給晏藺,「王爺的意思是?」

  「找到她。」

  「找到之後呢?」

  晏藺一頓,「敬為貴賓。」

  「之後呢?」

  「……以禮待之。」

  「之後呢?」

  晏藺頓住,「若她願意……」

  「棠籬一介讀書人,懂詩書,修字畫,四書五經,父子君臣,王爺皆可問,至於男女之情,王爺還是另請高明。」

  晏藺苦惱道:「她來無影去無蹤,身份神秘,我已派人尋了兩月,俱無所獲。我知此事是難為先生,然晏某實無辦法,先生心巧,或許從其行為與穿著能瞧出一二?」

  狐狸直勾勾看著晏藺,好奇之色明顯。

  棠籬將她腦袋轉過,揉了揉,又捏住她爪子,以示警告。他眼睛落在狐狸身上,道:「不知王爺可知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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