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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晏藺問,「先生可有深意?」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棠籬道,「生死物化,虛實莫幻,找得到,她便存在,找不到,她便不存在。」

  「若我一定要找著她呢?」

  「你執,她就永遠存在。」

  晏藺愣了半晌,復又笑道:「先生清心寡欲,對男女之事也看得開。」

  「紅粉骷髏,何必執於一人。」

  「古往今來多少可歌可泣的話本,皆來源於執一人。」晏藺和狐狸的眼睛對上,「紅塵繁華而寂寞,位列九尊如何,家財萬貫如何,揚名立萬又如何,孑然一身,身前身後都是寂寞。」

  棠籬捂住了狐狸的眼睛。

  「先生的狐狸,眼睛有靈。」

  「王爺謬讚。」

  晏藺摩著畫兒,半晌起身,嘴角自帶三分笑,「先生還欠我一事。」

  「自然。」

  「來日再論。」

  「王爺慢走。」

  晏藺走後,棠籬坐在原處,細細喝了一杯茶,不知在想什麼。

  梨胭對畫兒好奇,一直拱著棠籬進房間去。棠籬沒有辦法,便從了她。

  一進房間,梨胭問道:「他畫我幹嘛?莊周夢蝶又是什麼故事?他在找我嗎?我都說了不和他做朋友,怎麼還找呀!」

  棠籬看著她。

  梨胭見他不說話,只盯著她看,疑惑道:「怎麼了?」

  「我給你畫一幅畫罷。」

  梨胭眼睛一亮:「好!」

  兩個時辰後,畫成。

  棠籬盯著畫兒看,心道:是了,這才是她。

  梨胭過去一看,也甚是滿意,「比晏藺畫得好看。」她把它捲起來,放在畫筒中,「以後我們的院子建成了,這幅畫要掛在書案前面,隨時隨地都能看到。」

  「好。」

  梨胭轉念一想,她有畫兒,棠籬卻沒有,不甚公平,她應該給棠籬也畫一幅才對。

  墨汁尚未乾,宣紙亦未收起,梨胭笑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你坐好,我也幫你畫一幅。」

  棠籬一訝:「你會作畫?」作畫精細,夢中難教,他沒有教過她。

  「日日見你畫,雖未學,還是能畫。」

  棠籬便坐下,「好。」

  梨胭邊畫邊講:「在江州城,為了尋你,我畫過,在桂城也是。那時只能靠印象作畫,畫得不好,此刻你坐著,應該能好上許多。」

  棠籬拿了一卷書,翻過一頁,嘴角含笑,「你慢慢畫,我不急。」

  一人看書,一人作畫,房間裡便靜下來。

  翻書縫隙,他瞥去一眼,梨胭眉目專注,一臉肅色,看樣子是極認真在畫。然,她不會握筆,手指僵硬,手腕也木著,一動筆,身體跟著動,像是全身都在用力,認真之外,笨拙可愛倒多些。

  棠籬一笑,收回目光,心中暖意融融。

  一個時辰後。

  棠籬原本就未報希望,見了畫,哭笑不得,沒想過會如此慘不忍睹。

  然梨胭卻滿意點頭:「比上次好。」

  棠籬無法想像上次是什麼樣子。

  她把畫捲起來,也放進畫筒中,「這個也留著。」

  棠籬由她去了。

  偏梨胭畫上癮,覺得不夠,把花瓶擺上桌:「我再畫一個這個。」

  棠籬見她畫得津津有味,畫作卻難以言表,袖子上亦全是墨汁,終於無奈嘆道:「我教你。」

  「不要。」梨胭拒絕得乾脆利落,「我畫什麼是什麼,這是梨胭畫的。別人一瞧你的畫便知這是棠籬所畫,自然我也要別人一瞧我的畫便知這是梨胭畫的。」

  棠籬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便站在她身邊,看她畫畫。

  但剛剛才拒絕了的人轉眼問道:「這花紋如何畫?」

  「這顏色怎麼調?」

  「這線怎麼拉?」

  她若問,棠籬便答;她不問,棠籬就看著變成「梨胭風格」。

  最後成品出來,倒是有一種樸拙另類之美。

  梨胭空前滿意,將畫兒收起,滿足嘆了口氣。

  然她袖口、胸前、裙邊、面上、手上都沾上墨汁,深淺不一,濃淡不均,頗有些狼狽。

  棠籬給她擦了一小處手,搓出紅印,頓了頓,放棄,「我叫人打水進來洗一洗。」

  「不用,我自己去洗。」

  「去哪兒洗?」

  「逸王府有一處溫泉,平日無人進,我去那兒洗。」

  棠籬垂下眼。逸王府的溫泉,是給逸王及其妃子用的。「溫泉水髒,還是叫人打水罷。」

  「哦。」梨胭不做它想,化作狐狸,乖乖呆去棠籬懷裡。

  棠籬叫人準備好沐浴用品,揮退所有下人,關上門。

  梨胭化回人形,正欲脫衣服,棠籬趕緊按住她的手,「去後面脫。」

  「你不幫我洗嗎?」

  棠籬額上青筋跳了又跳,敲了她腦門一下,「男女大防,男女大防,今晚背三遍。」

  「之前不都是你洗的嗎?」梨胭失落得很——啊,原來化作人形,連澡也不給洗。

  棠籬一句話不說,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氣,「洗完穿好衣服出來。」頓了頓,「衣服在屏風邊。」

  「知道啦。」

  梨胭褪掉衣物,對著鏡子打量,實在不知道男女大防防的到底是什麼。棠籬教的那些,都在保護她的這具身體,仿佛這皮膚被人摸了碰了就會留下可怕印記,她摸了摸自己的手,什麼都不會留下呀——墨汁那麼黑,沾上了依舊能洗掉,被摸了親了又會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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