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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看到有人跪在面前發抖,還是在暄妍殿。

  雖然妍貴人死於出賣,但到底也有忠心的下人。比如那個邱嬤嬤,竟是在恆帝賜死前,自己就吞了毒。

  妍貴人和邱嬤嬤死時的慘狀和歸衡專注的目光在她腦海中來迴旋轉,柔嘉咬了咬唇,堅決道:「你別怕。這段時間皇上病重,沒什麼人盯著我們。你去將過去那些事料理乾淨,咱們找到機會,帶著公主,立刻就走。」

  *

  歸衡出了帝京,一路直奔西南。

  賑災的糧食就近調撥,滅獸的兵力也自有何小將軍調撥。

  皇子出馬,最重要的是象徵意義。

  手持令符,如恆帝親臨。

  賑災是要事,耽誤不得。歸衡帶著阿禮和嚴三釘等人,輕裝簡行,每二十里換一次馬,直到衢州坐上船,沿運河一路南下,到隱州相鄰州縣才上岸,饒是如此,到得隱州將軍府,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何旌與乃父性格相仿,並非等閒官僚之流,見到歸衡等人,並不多做無謂周旋,先帶人去休息。

  阿禮叫了熱水,正要伺候歸衡沐浴,對方便道:「你去歇息吧。」

  與歸衡、嚴三釘等人不同,阿禮只會些粗淺功夫,一路風塵僕僕,如今腰像要斷了似的疼。

  阿禮知曉他一路上暗暗揉腰定然瞞不過歸衡的眼睛,聽他如此說,感激不盡,謝了恩便忙去休息,頭剛碰到枕頭便睡了個昏天黑地。

  將軍府的下人將熱水抬進淨房,問他是否需要伺候。

  歸衡搖了搖頭。

  西南氣候與帝京不同,潮濕溫熱,水汽蒸上來,在窗欞上糊上一層淡淡白霧。

  夜已深,將軍府中的燈火次第熄滅。

  歸衡就站在浴桶旁,長身玉立,肩背挺拔,屏風上映著鋒利側影。

  他凝視那白霧良久,直到視線內,最後一盞燈火也熄滅,才轉過頭,淡淡道:「出來罷。」

  空蕩房間裡傳來一聲嫵媚的笑,語氣遺憾中帶著三分引誘:「本以為能看到美男入浴,可惜,可惜。」

  歸衡垂著手,像在試早已冰冷的水溫,聞言忽一揚手,一道透明水液如同箭矢,朝著房梁激射而去。

  那道水箭他用了幾分真氣,只聽一聲痛呼,房樑上忽然便落下一個人。

  還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歸衡垂眸看著痛楚地捂著小臂的女人,叫出她的名字,每一字都帶著冷意:「……娑羅。」

  娑羅柔媚地笑了笑,抬起眼睛,啟唇欲語。

  然而下一瞬,她便被人扼住咽喉,生生從地上提起——

  「是你。」

  歸衡咬著牙,一字一句,「是你害死了我的母親。」

  翌日一早。

  阿禮來伺候歸衡晨起,才走到門口便嚇了一跳。

  門外潮乎乎的地面上,臥著一名美貌女子,著深紅勁裝,身姿曼妙,如同深山裡剛剛化形的美人蛇——

  那美人顯然武功極好,遠遠聽到他的腳步聲便醒了過來,慵懶地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笑道:「怎麼,沒見過美人?」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那明媚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紫。

  阿禮陡然反應過來,驚道:「你是娑羅!」

  娑羅輕輕地笑了一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阿禮警惕道,「我們殿下呢?!我警告你,你要是敢——」

  「阿禮。」緊閉的房門忽地打開,門內傳來歸衡冷淡的聲音,「進來,伺候我洗漱。」

  阿禮連忙應了一聲,顧不得再管莫名其妙出現的異國美人,端著水盆就要入內。

  娑羅伸手要去接他手中水盆,阿禮剛要躲,屋內陰暗處倏然彈出一物,徑直打在娑羅手腕上,再噹啷一聲落地。

  ……一塊青瓷的茶碗蓋。

  阿禮下意識看向娑羅手腕,只見那白膩皮膚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阿禮忍不住皺了皺眉。他雖然是宦侍,到底也是男人。

  而男人,總是憐香惜玉的。

  娑羅卻似渾不在意,朝他眨了眨眼,矯揉造作地痛呼一聲。

  門內傳來的聲音比冰還冷:「我說過,不准無事走近我三丈之內。走近一次,我廢你一隻手。」

  阿禮:「……」

  他收回剛才說的那句話。

  也還是有男人不憐香惜玉,比如他們家殿下。

  娑羅不以為意,收回手,示意阿禮進去。

  等戰戰兢兢的內侍端著水盆進門,她才柔聲道:「廢了我的手沒事。不過殿下,你可要記得,你母妃的遺願……」

  歸衡聲音比冰更冷:「你放心。」

  娑羅眨了眨眼,像在判斷他是否真心。

  她離開帝京後,裝束上也不再掩飾,肆意半散著一頭與邕朝人迥異的濃密長發。這頭長髮曾勾住過許多人的心,連當朝三皇子也未能逃脫。

  可在歸衡這裡,卻失手了。

  不過,她只是為了行事方便,也不是非要他不可。

  歸衡只要明白自己背負著的命運就好。如果他忘記了,她不介意再提醒他。

  娑羅心滿意足地笑了一聲,捂著嘴優哉游哉地走開。

  *

  帝京,朱雀大道。

  虞琬不住嘆著氣。

  寧王離京後,小公主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她每次進宮去尋皎皎,兩人能半個時辰都相對無話,只有小貓呼嚕呼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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