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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搖了搖頭,淺淺一笑。

  為了應景,她今日難得穿了嬌艷的松葉牡丹紅衣裙,飛仙髻上垂落細碎珠鏈和煙粉玉紗,嬌嬌裊裊走進來,霎時間點亮異常沉悶的廳堂,猶如春風送進來一小朵桃花——

  不見得多麼惹眼,但只是站在那裡,就好像代表著春天和美的全部含義。

  歸德看一眼容色攝人的妹妹,再看一眼身邊新婚的王妃,更覺得沈依嶸哪兒哪兒都俗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將人剷出去。

  而落在歸徹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皎皎去向恆帝賀喜,恆帝只不冷不熱哼了一聲。

  她神色並不難堪,垂著眼睛,乖乖巧巧向溫皇后、柔嘉貴妃等幾位妃子,包括那新封的貴人一一問好,最後走過來,經過歸衍、歸德和他——

  經過他,走到歸衡面前。

  她似乎停了停,又似乎沒有,一眨眼就在歸衡身邊落座,徒留下視線里一點暈紅和隱約的香氣。

  歸徹眼底卻浮起一點沒道理的遺憾。

  為什麼他不是恆帝最末的兒子呢?

  -

  恆帝精神不濟,很快便由黎公公攙著回了暖閣。

  歸衍也不耐煩這樣的場面,又迫於溫皇后的眼神,不得不留下,整個人坐立不安;歸德和沈依嶸又吵了起來,貼著歸徹的耳朵,好像兩隻大馬蜂圍著他轉。

  如果是平時,他大概已經笑著去找歸衍喝酒,安撫他的情緒;或者勸坐在他左邊的歸德兩句,不要和新娘子置氣。

  一團騷亂經過他三言兩語,很快就能平息。

  這樣的事他做起來輕鬆隨意,根本不費力氣。

  只是他現在精力,全在另一邊。

  歸衡和皎皎那一邊。

  比起歸德那一對的吵吵鬧鬧,這兩人就安靜多了。歸衡沉默寡言慣了,只是皎皎不知為什麼,也安靜得出奇,拿烏木鑲銀的筷子在眼前挑挑揀揀。

  歸衡看不下去,夾出圓圓的雞汁蝦肉丸,放到她碗裡:「這裡。」

  皎皎垂著長睫,聲音又輕又軟:「我找到了的……」

  「只是夾不起來。」歸衡的語聲裡帶著點笑。

  皎皎慢吞吞嚼著肉丸子,沒有反駁。

  兩個人有好一陣沒再說話。

  只是歸衡不知不覺承擔起皎皎身後宮人的任務。歸徹冷眼看著,歸衡夾過去的菜,皎皎似乎沒有不喜歡的,粉彩小碗裡堆起來一小堆,又很快消下去。

  直到皎皎伸手去拿一邊的桂花酒,歸衡這才伸出手攔住。

  「皎皎。」歸衡側頭看她,眼眸黑沉。「又想喝酒?」

  宮制的甜酒,喝一些也無妨。

  然而皎皎立刻收回手,磕磕巴巴:「不、不喝。」

  不敢喝。

  歸衡的目光掠過小公主逐漸染上紅暈的臉,在她還有些微紅腫的唇上意味深長地停留一會兒,隨即轉過頭,看向歸徹。

  一直盯著兩人的俊美青年微微一滯。

  「五弟怎麼只顧著和皎皎說話。」一瞬之後,歸徹重新戴上無往不勝的溫和面具,溫聲道,「咱們兄弟也許久沒有一處喝酒了。」

  歸衡冷聲道:「是從未。」

  歸徹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無從辯解。

  兄弟們湊到一處自然是要飲酒作樂的,只是從前,「兄弟們」里,從來都不包括歸衡。

  歸徹望著對方黑沉無光的眼睛,喉頭髮澀。

  「哥哥?」小公主注意到兩人無聲的對峙,不安地輕輕叫了一聲。

  她連聲音也像一片花瓣兒,清甜柔軟。

  歸徹正要答話,歸衡已經淡淡開口:「沒事。」

  歸徹閉上嘴巴。

  ……怎麼忘了,小公主雖然有四名兄長,她口中的「哥哥」,永遠單指那一個人。

  歸徹坐回去,給自己倒了杯酒,抬手飲下。昳麗的桃花眼中,神情變幻莫測。

  *

  宴席結束回宮的路上,內侍阿容看歸徹臉上罕見地全無笑意,心裡打著鼓。

  「阿容。」歸徹看著前方長長的宮道,輕聲道,「你有沒有覺得老五和皎皎有些不一樣?」

  宴席上阿容就在他身後侍立,要論視角,倒比一直坐著的歸徹還要更好些。

  然而阿容只是納悶:「奴婢倒沒發覺什麼不同。」

  無非是只同公主說話,又幫公主布菜,管著她不許喝酒……而公主也聽話。

  這兩個人,不一直是這樣的嗎?

  他想了想,補上一句,「寧王殿下對公主一直頗為照顧,公主也一直很聽寧王殿下的話。」

  歸徹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一眼。

  很少有人見過他不笑的樣子。仿佛潮水退去,露出尖銳的灰岩,歸徹冷淡的目光異常叫人膽寒。

  阿容瑟縮一下,只聽歸徹緩緩地,「你有沒有覺得,皎皎好像有點害怕他?」

  作者有話要說:  皎皎:???什麼害怕,是害羞。

  總是陰謀論的牡丹四哥,朝錯誤的方向打開了腦洞【

  第70章 惑人

  怕?

  這是從何說起。

  寧王殿下何等冷僻人物, 唯獨待公主如珠如寶,操心的不得了,蝦肉丸子都要先弄碎再給她。阿容在宮中多年, 何曾見過這位冷麵冷心的王爺這樣對過誰?

  阿容不太贊同主子的判斷,但他明智地閉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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