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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撇過頭,捂住嘴乾嘔。

  虞知行很是意外,拍了拍她的背,眉頭揚起,目露詢問之色。

  三思眼冒淚花,擺了擺手。

  虞知行擰起眉。屋內的男子傷勢頗重,至少明日之內出不了城,他可以讓舅舅幫忙查一查。至於這個女人的身份,明日來易家一問便知。現在他們二人皆毫無頭緒,再待在這裡毫無意義,於是他給三思打了個手勢,彎腰把瓦片輕輕地合上。

  正在此時,一聲貓叫忽然響在身邊。

  二人皆被嚇了一跳,三思飛快轉頭,只見一隻三花貓緩步行走在房檐,一雙眼睛上吊,在黑夜中發出綠瑩瑩的光,極其瘮人。虞知行的反應比三思還大,手一抖,瓦片落下時發出剮蹭的聲音。這對於尋常人根本不算什麼,卻立即引起了屋內二人的警覺。

  「什麼人?!」裡頭的女子低聲厲喝。

  與此同時,三花貓兇狠地叫了一聲,沖二人撲了過來。

  「走!」虞知行一把拉過三思,運起輕功飛速逃跑。

  後面的人追了兩步,卻並沒有跟上來,三思回頭時眼尖地看見那隻花貓撲在了女人的懷裡,女人望著他們的方向,輕輕捋著貓頸毛。

  二人翻出院子之後,迅速整理了被風吹亂的衣襟,往街市上走。

  街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下午年興賭場出了那麼大的亂子,卻分毫沒有影響到百姓們生活的熱情。

  三思走進人流,舒了口氣。

  虞知行跟她並肩走在一塊兒,已經恢復如常,面上帶笑,左顧右盼打量街上的小攤。

  「剛才那是易家?」三思問。

  「對。」虞知行回頭望著小攤上擺的物件兒,「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來辰州祭拜易老爺子的。」三思頓了頓,「你也是?」

  「我來這兒探親。」虞知行稍微往路邊靠了一點,「姑娘功夫不錯,今年芳齡幾何?師承何派?」

  「今年十八。」三思回答道,「師承明宗。」

  「啊,明宗。看來今年是出來歷練的?」虞知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後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喜歡什麼?」

  「……」三思略微晃神,第一眼看到此人時的感覺仿佛此刻又回來了,「你說什麼?」

  「沒什麼。」虞知行帶著她往路邊走,於一個攤子上停下,仔細地看了一遍,拿起一隻拳頭大的布老虎,放在燈下細細地看,「這個怎麼樣?」

  三思這才反應過來,狐疑道:「你要送我?「

  「給你賠個禮,害姑娘追著我跑了恁久。」虞知行拎著小老虎頭上的掛繩放到三思眼前,彎著眼睛笑得親切而和煦,仿佛先前一切不愉快都一掃而空,「順便給我那珠子贖個身。」

  這個笑容讓三思想起從前在山上,岑長望每次哄騙魔頭幫他去廚房偷東西時的表情。

  虞知行見識了三思的武功,卻未摸透她的脾性,見她陷入沉思,還以為她在想該不該把珠子還回來,正打算趁著東風再捋一把毛,就見她甜甜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滿了誠摯的善意,然而言語卻如鋼刀般捅在了他的心頭痛腳:「其實我比較喜歡剛才那隻貓,不如你幫我抓來?」

  虞知行一頓,笑容和手中的小老虎一樣,僵在了臉上。

  本以為是只色厲內荏的紙老虎,誰知是一收著爪子的貓兒,看上去人畜無害只會抖抖機靈,實際上隨時都能亮爪子撓人一臉花。

  虞知行把小老虎放回了攤位上,僅轉眼功夫又恢復了笑臉,笑得春暖花開,卻果斷地丟棄了風度:「那不如我們一塊兒回去再遛一圈,不僅那貓討人喜,那床上的血也甚是好看。」

  「我不怕血,我只是不喜歡。」三思聳肩,大大方方地承認。

  「恕在下愚鈍,暫且看不出這二者有什麼區別。」

  「舉個例子,我怕你,和我不喜歡你,這兩件事有本質上的區別。只不過,殊途同歸——」三思從腰間掏出琉璃珠,隨手拋向對面,「我都會離你遠遠的。」

  虞知行接住珠子。

  三思從攤子上拿起那隻紅色的小老虎,拎著掛繩晃了晃:「謝了。」

  三思的身影輕巧快速地轉身消失在人群里,虞知行高高地揚起眉毛,無視店老闆已經伸到自己鼻子底下要錢的手,凝視著人群里的那一點。手裡的琉璃球還有淡淡的體溫。

  一隻手臂從背後兜上肩膀,焦浪及神出鬼沒地賊笑:「怎麼樣?說了是棵小辣椒吧。」

  虞知行沒理他,扭頭問店老闆:「多少錢?」

  店老闆伸出五根指頭。

  虞知行從兜里掏出一小顆碎銀子,隨手扔下:「不用找了。」說著轉身。

  「哎哎哎,」焦浪及迅速跟上來,「那丫頭沒認出你來,稀不稀罕?」

  「明宗的,認出來才有鬼。」

  「喔,又是一個清心寡欲的,可江湖是個大染缸啊大染缸。」焦浪及拖長了聲音,搭著他的肩膀——他與虞知行相交多年,一眼就能從後者眉峰挑起的弧度里讀出算盤,「這姑娘挺刺頭,你當心扎著嘴。」

  「初出茅廬,還青嫩得很呢。」虞知行往前走著,勾著嘴角笑,琉璃球拋上空中又落下,映著暗黃的燈火,染了挺峻的眉峰,「扎不扎嘴,也得放進了嘴才知道。」

  三思回到客棧時已是酉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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