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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被少主的岑姑娘:「……您誤會了。明宗當代外門少主是高倚正師兄,內宗少主是敝兄岑飲樂。晚輩岑三思,普通弟子罷了。」

  郭敏笑笑,又咳起來,於是不再多說,緩了幾口氣,道:「多謝諸位一路護送犬子,舟車勞頓,辛苦了。在連州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給馮萍,力所能及之處,我郭家都會盡力為諸位辦妥。」

  那一直啜啜泣泣的高氏也捏著手絹沖他們鞠了半個躬。

  三思與虞知行對視一眼。

  虞知行起身拱了拱手,道:「多謝郭大俠好意,不過此番我三人只是路過,護送貴二公子不過舉手之勞。等到今日只是想當面與郭大俠告別,以盡晚輩禮數,今日便動身離開連州。郭大俠不必如此費周章。」

  郭敏盯了虞知行片刻,目光十分犀利,再依次看過三思與焦浪及,道:「不急。」

  焦浪及眯眼,手不動聲色地摸上了劍柄。

  郭敏仿佛沒看到眾人微妙的神色,方才那強勢轉眼收得無影無蹤,笑得堪稱謙遜:「諸位遠道而來,我怎可不盡地主之誼。昨夜沒能好好招待各位,為了聊表謝意,各位若是要走,怎麼也得留在寒舍用一頓晚飯再走。」

  三思一時摸不清郭敏心中打著什麼算盤,轉頭看向虞知行,後者對她幾不可見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猜不出其用意。

  郭敏的姿態擺得很明確,這頓飯他們怎麼也得吃。三思思考片刻,只好起身道謝:「那晚輩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郭敏有心招待三思等人,吩咐管家專門準備一輛馬車供他們使用,便歉說要再去看看兒子,三思等人順勢告辭。

  才剛踏出大廳,便聽得身後一陣碎步聲,繼而一道女聲「留步」。

  三思回過頭,見那方才哭哭啼啼好一陣的高氏牽著一個尚不及腰高的小男孩快步趕上來。

  虞知行挑了挑眉,低聲道:「你們猜她幹什麼來了?」

  焦浪及行走江湖多年,這種情形看得多了:「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替郭敏來套近乎了。」

  高氏來到三人跟前,深深地行了一禮,低頭時可見厚厚的髮髻中稀疏的銀絲。她用絹帕擦乾了最後一滴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笑,眼角的紋路深深地刻在皮膚里:「多謝幾位護送洵兒回家。如此大恩,妾身身無長物,不知如何報答,只能給幾位做了些點心,已經差人送到各位房中,望各位莫要嫌棄。」

  三思道:「多謝。」

  高氏拉著身邊的孫子上前:「來,見過幾位恩人。」

  孩子聽言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幾人忙道「不敢」。

  高氏道:「過幾日便是我家老爺的壽誕,雖然不是什麼大生辰,但與我家大公子的婚事一同操辦。方才老爺留下各位,也是想請各位賞個臉吃頓酒。」

  虞知行並未正面答應:「那就先行恭祝雙喜臨門。」

  三思問道:「聽聞昨日貴府已找大夫診治令郎,敢問可有醫治之法?」

  言及此,高氏險些又要落淚,好在及時保持住了儀態,情真意切地望了一眼手邊牽著的小娃娃,道:「這瘋癲之症自古難治,我兒年紀輕輕得此頑症……唉,我一把年紀了倒沒什麼,只是可憐了我這才四歲的孫兒,往後怕是沒有爹疼了。」

  那四歲的小娃娃雖然不懂事,但這兩日耳濡目染也知道出了大事,拉著祖母的手輕輕晃著,抿緊了嘴巴一語不發。

  三思與虞知行對視一眼:「夫人節哀。郭二少爺此病乃因驚嚇而起,若要醫治,必須找到癥結所在——令郎可曾受過什麼驚嚇,或是有什麼心結?」

  高氏道:「他能受什麼驚嚇,從小錦衣玉食地慣著,又沒讓他出去闖蕩,誰能給他什麼大驚嚇呢?」

  虞知行道:「倘若不是驚嚇,此事也是仇家所為。恕在下冒昧,郭夫人,敢問令郎可結下了什麼仇家?」

  高氏抹著眼淚道:「什麼仇家,我這個兒子雖然不成器,喜歡在外頭拈花惹草,但也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虞知行語氣嚴肅地打斷:「郭夫人,您先別著急。殺光護衛嚇瘋令郎,定是深仇大恨才能使人下此毒手。此案牽涉六條人命,現由辰州府衙查辦,但他們對貴府一無所知,想要推進線索十分困難。您是他的生母,這天下恐怕沒有人比您更了解您的兒子了。您看看這孤苦伶仃的小娃娃,以後這個家的頂樑柱就沒了,您難道不想捉住兇手報仇雪恨嗎?」

  高氏緊緊地握著手帕,垂著頭,指甲上的蔻丹幾乎掐進孫子的肉里,那小孩掰著祖母的手,連聲喊痛,高氏才放開他。

  再抬頭,這位失去了半個兒子的中年女人雖然臉上猶帶淚痕,眼神反而平靜了許多。

  「多謝諸位關心。我兒秉性良善,小半輩子從未與人結仇,若真有,我這個做娘的怎會不知?」她的語調比方才略微抬高,含著一絲被冒犯的義憤,與虞知行對視絲毫不怵,「江湖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郭家遭此飛來橫禍,我夫婦二人必然不會放過那惡徒。」說著重新牽起孫子的手,「何況還有我孫兒。待他長大,也曉得給他爹報仇。」

  四歲的小娃娃不懂什麼叫做報仇,只是從祖母殷切的目光中察覺到一絲狠戾,懵懂而瑟縮地點點頭。

  談話到此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三人於是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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