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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家宴,郭家除了郭詢悉數到齊。

  隔著一大桌子菜,三思終於見到了那號稱淤泥中長出的一朵清蓮——郭家大少爺郭真。

  第20章 氣數盡一心謀出路2

  席間郭真的話並不多,只是禮數周全地招待他們,偶爾閒談幾句。郭真與他的父親和弟弟都很不一樣,身為郭家下一任的家主,他既不如父親威嚴,也不似弟弟那般四處作孽,雖然武學上沒有什麼成就,但看著挺溫和忠厚——溫和得有些懦弱。三言兩語間,三思便察覺到這個郭真並非很有主見的那一類,相比之下,表面上尊重關懷大兒子,背地裡卻給他臉色看的高氏則更心機深沉些。

  三思等人所料不差,郭敏將他們強留下來,果然是欲與明宗攀交情。

  郭敏先是向眾人介紹了自己的大兒子,緊接著就談起了孫子。郭真已至而立之年,按理說到了年紀,只要不是和尚或者太監,基本都有了孩子,但這郭真雖然曾經娶過親,但其妻在生產時一屍兩命,郭真受不了打擊,過了好些年才緩過來,眼下才剛訂了一門親事,三日後便要操辦婚禮。因此這個孫子是郭詢的兒子,也是郭家第三代的獨苗。

  郭敏與三思等人談起自家武學無繼承之人,言語間十分遺憾,提出將這孩子送去明宗學藝,將來光大門楣。

  此人顯然將她掌門之女的身份摸得很清楚,請她務必要答應。

  三思有些為難。她整日在碧霄山上摸魚打鳥,又不是外宗掌門,從不插手門派事務。明宗招收弟子不多,外門每年最多招五十名新弟子,有些是其他門派慕名送來的,有些是立志習武的少年人自行前來,有些甚至是門中長輩在外頭撿回來的——比如她那准嫂子陳情——對於這其中的門道她完全不清楚,也不好貿然答應。

  郭敏看出她的猶豫,並沒有太意外。自從明宗開始招收外門弟子,無數人擠破了頭想要進去學個十年八年的,他郭家雖早年有些小名氣,但放眼江湖,想要攀附明宗的武學門派世家多如牛毛,他們這樣的家世委實不夠看。

  於是他接著道:「岑姑娘請不要誤會,郭某並非強人所難之人,只是難得獲此機緣,想與明宗修個好。」說著嘆了口氣,「不知姑娘可曾聽說過我們郭家的《枯焚掌》?這掌法乃先代所創,至陽至剛,當年在談兵宴上也算是風頭無兩,但此法對習武之人的體質有一定要求,郭某這兩個兒子都不成器,修習不佳。諸位想必也都明白,武林世家若無法傳承家學,也就與普通人家無異。郭某此番的不情之請,不僅是想給我郭家另謀出路,也是想著將這《枯焚掌》贈與貴派,望貴派代為傳承,莫使明珠蒙了塵。」

  「這……」三思有些心動。她這幾日來都十分想見識這枯焚掌,沒料到別人已經給她拱手送到眼前了。

  焦浪及在桌下激動地擰了虞知行大腿一把,相當不分輕重,險些被後者掀翻。

  虞知行一面旁若無人地給三思夾菜,一面腹誹這郭敏真是會辦事,為了把孫子送進明宗,連家底都翻出來了,可見郭家是真的氣數已盡,謀出路謀到了別人家頭上。

  三思放下筷子:「承蒙郭大俠厚愛,《枯焚掌》是何等精妙武學,敝派不能輕易接受如此厚贈。」她看了一眼那勉強和大人坐在一桌吃飯,還要餵飯的郭詢他兒子,「但既然郭大俠如此誠心,我也不能拂了您的好意。只是此事我一人無法做主。這樣,我修書一封送與掌門高倚正師兄,此事由他來決斷。您且耐心等待幾日,必有回音。」

  郭敏看上去很滿意,恰巧當晚下起了綿綿春雨,又逢七日之後郭真大婚與自己壽誕並舉,於是順勢留三思他們多住幾日,那架勢幾乎是不得回信不肯罷休。

  老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三思飯也吃了,這枯焚掌雖沒拿到手,但也在到手的路上了。三思幾人雖然對郭家並沒有多少好感,但人家許諾了要把家傳武學拱手相贈,何況手頭也沒有急事,便再無拒絕的道理。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夜,早晨起來時差不多停了,但天仍舊陰著,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又要下雨。三思老在別人家裡待著彆扭,於是和虞知行約了出門去遛彎。焦浪及極少踏足南方,對這種陰雨連綿的氣候十分不適應。他已經跟著虞知行在江南這塊跑了月余,快要到達忍耐極限,碰上這種連頭髮絲都能擰出水來的天氣,更加不想出門,只能一個人留在屋子裡發霉。

  知道三思他們要出門,郭敏還特地差馮萍來給他們送些銀兩,說是看上什麼隨便買,讓他郭某人盡地主之誼,但虞知行沒要,直接拉著三思出了門。

  連州城比辰州小,坊市也相對擁擠些。白天花街柳巷不開張,街上吆喝的都是賣零碎的商販和茶樓夥計。

  三思在一家賣布偶的店裡停留了一會兒,虞知行跟進來,看見那牆上掛著的一隻紅色布老虎,忽然笑起來:「哎,我送你那隻小老虎呢?」

  三思道:「怎麼,還想要回去?」

  虞知行不屑地道:「本少爺就是窮瘋了也不靠一隻破老虎吃飯。」

  三思聳肩:「那你以為靠它哄小姑娘就有用了?」

  「還不是因為你拿了我的珠子。」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是我拿的還是你扔的。」三思看了一眼他幾乎不離手的那隻琉璃球,「這玩意兒,我只見山上七十歲的大長老用過。怎麼,年輕人,你這是手腳不靈便,要靠這玩意鍛鍊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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