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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章把驢留在了田埂上,跟著霍宴下了田間,十幾畝地里都是這種認不出來的作物,生得鬱鬱蔥蔥長勢喜人,遠處有一個青瓦白牆的莊子,看著不像是普通農戶人家。如鄭家那樣的富戶除了縣城的高門府邸多少都會在縣郊外有幾個這樣的莊子和附近的大片田地,並不奇怪。

  連日的雨水讓田梗間都是縱橫交錯的溝渠,地上泥濘不堪,霍宴在田間轉了幾圈,在一口井旁發現了一捆用草蓆捲起來的東西。

  霍宴掀開了捲起的草蓆,裡面的幾把鐵鍬摔出來,這田間都是接近黑色的深色泥土,鐵鍬頭上沾著的泥卻全是暗黃色,是運河河堤的土色。

  鐵鍬砸在一起的哐啷聲引來了莊子裡的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隔了老遠就在大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這是私宅私地,還不快滾出去。」

  那女人帶了兩個穿著粗衣的下人,沿著田間的路走過來。霍宴這麼一上午下來衣服早就廢了,小腿往下沾了許多的泥,那女人顯然是個先敬羅衣的主,吊著眼梢道,「哪裡來的泥腿子,肖家別莊是你們能隨便闖進來的地方嗎?」

  霍宴冷哼了一聲,「黎平縣肖家,很好。」

  霍宴說這話時是慣常的眉目陰狠,那女人此刻視線移到了霍宴的臉上,心裡咯噔了一下,但看她穿著和那一腳的泥,只覺得還就是在故作深沉。

  霍宴可不管那女人在想什麼,她繼續道,「私掘河堤泄洪,看來肖家拿主意的人想要去嘗一嘗牢飯的滋味了。」

  那女人的神色不自然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空口白牙,你這泥腿子倒還真敢說,你知道我們家主是什麼人嗎?」她作了一臉恐嚇人的表情,只是不甚高明,反倒有些像在奸笑,「是能要了你狗命的人。」

  衛章在旁邊聽明白了,敢情金蟾河谷潰堤不是被洪水衝垮的,而是被這些人掘了河堤,用金蟾河谷來泄洪水,保了她這裡的地不會受到洪水威脅。

  他腦子倒是轉得快,抄起旁邊那些鐵鍬,「這些鐵鍬就是你們的作案工具,看這上面的泥,根本就不是你這地里的泥,顏色都對不上。」

  衛章將四五把鐵鍬往那女人腳底下一扔,那女人退了一步,低聲質問左手邊那下人,「我不是讓你全都扔河底去嗎?」

  旁邊那下人支支吾吾,顯然凌晨掘堤後那女人讓人將這些鐵鍬毀屍滅跡,但那下人捨不得這些鐵鍬,沒去沉河底,就用草蓆裹了藏在田間,想著回頭自己還能拿去賣錢。

  那女人看了地上的鐵鍬也並未露出緊張之色,不屑道,「掘了又怎麼樣?你們知道這地里種的是什麼嗎?這是雲香草,一兩黃金一兩雲香,你們這些泥腿子根本不知道雲香是什麼,這二十畝地的雲香草價值多少是你們根本不能想像的數字。」

  霍宴不認得生在地里的雲香草,但云香這東西她卻很清楚,雲香草其實是一種菸葉,只有香味最濃郁那一段嫩芽尖炮製出來的粉末才會被稱為雲香,雲香作為一種特殊香料,通常是放在香爐中熏蒸,或是直接放在鼻煙壺中吸取,在京都某些權貴圈裡就很是風靡,不少人說雲香能讓人心情愉悅忘卻煩惱,有還魂香之稱。

  雲香草成熟在盛夏,眼下正是要採收的季節,這肖家人怕被日日見漲的運河水淹了這二十畝搖錢草,動了腦筋去掘了旁邊金蟾河谷的河堤,想著反正金蟾河谷向來最容易出澇情,決堤水淹也不會有人懷疑。

  那女人還在放話,「金蟾河谷那些賤民賤田,淹了又怎麼樣,淹死了也不過一條不值錢的賤命。」

  霍宴哪裡容得下有人在她面前如此大放厥詞,衛章見她臉色一沉,腳下抬步,拳頭捏得骨節作響,知道她這是下一刻就要動手揍人的節奏。

  「不要。」衛章跑到霍宴跟前攔下她,霍宴皺眉,突然沒來由地煩躁,對著衛章口氣很沖,「我這人就是這樣,看不慣就滾遠點。」

  「不是。」衛章搖著頭,「你的手是用來考科舉的,不值得為了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

  霍宴一怔,反應過來時只看到衛章的後腦勺,看到他擋在自己跟前,聽見他說,「我來。」

  第19章 面人

  被霍宴揍和被衛章揍到底哪個更慘一點還真得很難說,霍宴下手更陰損,衛章倒是直來直往,打也打在明面上,但架不住力氣太大,打得三個一開始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還想反過來教訓他的女人倒在地上爬不起身了。

  衛章動靜太大,惹得莊子裡的人都跑了出來,一個年長些的女人見著倒地上的人大喊著撲過來,衛章聽見她管先前大放厥詞那女人叫什么小姐,不過那年長女人大呼小叫的他也沒太聽清,只聽見她後來火急火燎地讓人去濟安坊請大夫,還嚷嚷著要報官把她們抓走。

  這段時日附近一帶的運河河堤都有人巡防守漲,那年長女人支出去的下人沒跑多遠就遇到了巡防的衙差,不一會引著幾個衙差來到了田間,幾人都穿著差服打頭一個腰間還有佩刀,過來便道,「打人的在哪兒呢?」

  那年長女人便指著霍宴和衛章道,「就是這兩個惡徒,青天白日闖進來還把我們家表小姐打成這樣,你看看這臉上都打成什麼樣了,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們家主同縣丞大人可是交情不淺,這事等家主知道了,一定也得去縣衙讓縣丞大人來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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