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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蟾河谷在凌晨寅時前後突然決堤,漫漲的運河水從缺口奔涌而出一瀉千里,不過慶幸的是衝垮的河堤只是一小段,前段日子河谷一帶也已經疏散了不少人,不至於造成洶湧洪災直接把人全都沖走喪命的慘劇。

  到晌午這會河堤已經堵住,被困的農戶也都救了出來,只是首當其衝的百畝農田全都被大水浸淹,今秋難逃顆粒無收的結局,就有幾個被救出的農戶悲慟過度,當場昏死了過去。

  午後,下了一上午的雨漸漸變小停了下來,河堤口現在全都用革囊皮袋堵著,附近未退的洪水淹過了成年女子的腿彎,霍宴站在水裡,穿了蓑衣也基本從頭到腳全都濕透了,她一直在看那段凌晨被衝垮的河堤,臉色不是很好。

  縣丞大人還沒有親自到決堤河谷指揮的魄力,縣衙那些衙役差人沒有決斷,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上午都是霍宴和顧允書帶著她們和這些日子就近徵用的青壯女人分頭堵河堤、疏散救人。平日裡她們未必會聽兩個書院學生的話,但危急關頭,總會下意識追隨能站出來振臂挑擔的人。

  顧允書也回到了河堤邊,她緩步走到霍宴身後,出聲道,「你也覺得這堤決得蹊蹺?」

  霍宴沒說話,算是默認了。夜裡守漲受視野影響,不能直觀地觀測到水位變化,值夜那兩人說昨夜前半夜都沒有雨,後半夜才開始下的雨,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寅時不到就要換班前,突然毫無預兆地聽到堤崩水涌的聲音。但是昨晚換班前她查看過水則碑上的水位,就算算上下了一晚上雨的水量,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突然決堤。

  顧允書又道,「治水中確有掘堤泄洪一說,但金蟾河谷的情形還不到要走這下下策的時候,就算要走,也不該選擇這段決口。」

  顧允書這話就差沒有直接說這場洪水是人為掘堤造成的了,立秋過後雨季就該要結束了,如今還遠沒有到千鈞一髮的時候,再撐些日子本可以毫髮無損地收工,如今雖說未傷人命,但對於那些全年生計都仰仗在這片田地上的農戶來說,和要了她們的命也是無甚差別了。

  霍宴其實也是這個看法,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在她看來一向沒原則沒脾氣眼裡只有自己操行評定和課業等級的顧允書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這次正待要說什麼,結果還沒開口,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中氣十足地大喊她的名字。

  「霍宴。」

  這聲音讓霍宴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她有些麻木地緩緩轉身,根本沒抱是自己聽錯的希望,果然回過頭就看見衛章蹚著能淹到他大腿的水,有些艱難地一步步在朝她走過來。

  霍宴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走近,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老老實實呆在書院對你來說就這麼難?」

  衛章一到附近看見這裡的情形已經鬆了口氣,路上聽見決堤兩個字他腦海中就浮現出來狂涌而出的洪水把河堤外的人全都捲走的畫面,如今見霍宴完好無損在這裡,他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哦,我就想來幫忙搬那些革囊皮袋,我剛才掂過分量了,扛個五六袋沒問題。」

  霍宴想起那些自己每次最多扛兩袋的革囊皮袋,覺得有點心塞,她沒再和衛章糾纏扛革囊皮袋的問題,問他道,「你怎麼過來的?」

  衛章道,「我有坐騎。」他指了指遠處,「我不知道這裡水多深,留在那邊沒被淹的地方了。」

  霍宴聽他說坐騎只當他有馬,便道,「借我。」

  衛章道,「那我去拉過來。」他又蹚水走了,沒多久,霍宴就看到他一步步踩過積水走來,手裡牽著…一頭驢。

  作者有話要說:  霍宴:衛虎頭就是生來克我的

  第18章 鐵鍬

  衛章牽著驢,積水漫過他的腿,也漫過了毛驢的腿,他走得有些慢,每走一步,霍宴就覺得自己更心塞一分,直到衛章走到近前把牽在手裡的驢韁繩遞給她,「喏。」

  霍宴沒接,她扭頭給了顧允書一個你怎麼還不滾的眼神。顧允書內心有些遺憾,不過怕霍宴那陰晴不定的脾氣隨時發作,她還是走開了,不然還真想看看霍宴騎上小毛驢這麼千載難逢的畫面。

  霍宴對衛章道,「跟我來。」

  衛章不明所以地牽著驢跟著霍宴,走了一段路後離開了地勢窪地,腳下積水退盡只有薄薄一層水跡,霍宴示意衛章騎上驢,對他道,「老實點,回書院去。

  衛章直接忽略了她這句話,問她道,「你不是說把驢借你騎?」

  霍宴嗤了一聲,「就你這小毛驢蹚水走的速度還不如我兩條腿。」

  霍宴說完就走,衛章自然不會聽她的回書院,牽著驢就跟了上去,霍宴也沒管他,走出去一段後衛章見到了橫跨過運河兩岸的一座橋,橋頭刻著平安二字,沒來過這裡衛章也知道平安橋是安陽黎平兩縣的分界線,再過去就是黎平縣了。

  因為金蟾河谷決堤泄洪,運河這一段河域的水位看起來比昨日降了不少,這裡離最近的渡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河岸附近都是農田,霍宴走過平安橋,不曾被決堤洪水波及的田地內長著她認不出來的作物,她問衛章,「認得?」

  衛章仔細看了看,搖頭,「不像是糧食植株。」

  金蟾河谷有人掘堤泄洪,這是晁顯該操心的事,霍宴本來打算快馬馳往縣衙,但是衛章給她牽了頭驢過來,她改了主意,先來附近查看一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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