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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章想了想道,「天門街吧。」

  他聽人說,京都城的中秋夜許多街市燈展都很熱鬧,但最熱鬧還要屬天門街和五鳳大道。

  天門街前的天門牌樓和城內許多牌樓一樣,平日裡二樓的城樓都是封閉的,只有官府征來作宣告消息、禁令時用,但是中秋夜裡牌樓會開放,誰都可以走到城樓上去。

  正對著天門牌樓就是天門街,街道兩側會在這天夜裡拉起繩索,整條街高懸燈籠,放眼望去仿佛鋪滿燈幕,真真將這中秋夜變成了不夜天。

  等過了巳時,五鳳大道上會在某一個點齊放天燈,上千盞天燈同時升空,將夜幕點得亮如白晝,最後化成夜空中無數星光,蔚為壯觀。

  傍晚衛章和謝雲瓷一起出了門,路上遇到方季夏和他兩個小侍,方季夏還記著自己當日強行被判輸的事,沒事故意找事對衛章道,「你就不能戴個幃帽?頭髮這麼短多難看?」

  衛章的頭髮長得很快,已經蓋到了耳朵上方,他自己用剪刀修了一下,沒了長發落在臉側,五官都顯出了另一種味道的精緻,今日他又穿上了小靴子,褲腿塞進了靴子裡,帶著分說不出來的颯爽,雖然短髮乍眼看著有些奇怪,但要說難看,真的是昧了良心。

  衛章知道方季夏是個什麼脾氣,也故意道,「我就不,你要拿我怎麼樣?」

  他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對嗆著,幾個人一起來到了天門街,夜幕降臨,燈幕已經全部點亮,亮得能看清街市上每一個人的神色。

  街市上有許多射彩遊戲,射中了就會有彩燈、兔人一類的彩頭禮物,此時衛章幾人往聚集了最多人的地方走去,發現那也是在射彩,不過比普通的射彩要難得多。

  數丈高的高台上有一盞走馬燈,足有二十多面燈面,每一面上都有一幅美人圖,台下聚集了許多女人大聲喧譁,走近了才知道,這是雲雨閣的走馬燈射彩台。

  雲雨閣是京都城裡出了名的倌館,閣內不少出了名的美人,是城內許多富家女官家女一擲千金的對象,走馬燈燈面上那些美人圖,正是雲雨閣內的倌兒,今夜雲雨閣設下這個射彩台,射中哪一幅美人圖,就可與那幅美人圖上的美人春宵一度。

  而這盞走馬燈上,居然還有一個一直沒有開|苞過的清倌兒,這清倌兒叫做水如意,在京都城內素有艷名,這會便有許多女人起鬨一個正拿了箭射向走馬燈的女人,說讓她看好了要射中那個清倌兒的畫像。

  走馬燈一直在轉動,射起來就像是活動靶,又在那麼遠的高處,真要射中哪有這麼容易,好半天許多女人都在試,但一個人也沒有射中過其中任何一幅美人圖,更別提專門射中那個清倌兒那幅。

  謝雲瓷大概約了人,看了會便走了,方季夏也往別處去了,衛章覺得這地方人多最好找,便在這裡等霍宴來找他。

  他那一頭短髮格外引人注意,時不時有經過的女人在回頭看他,不過中秋夜各個街市都有禁軍到處巡夜,倒也沒人敢做出什麼當街調戲的事出來。

  衛章看她們在射彩台下亂射一通,一個也沒射中,心說要是我霍姐姐在還不是指哪兒射哪兒,想要中哪幅圖就是哪幅圖,不過是她不會來射這種射彩台就是了。

  看了會,衛章聽見旁邊不遠處傳來一陣很大聲的喧譁,熙攘程度甚至要超過了這邊,兩邊離得不遠,這會有兩個人剛才那邊走過來,衛章聽見她們在說,「…有這水平怎麼不來射雲雨閣這個射彩台,就換一匹布料有什麼意思?」

  「是啊,都是走馬燈射彩台,能射中那邊二十多個燈面裡頭專門的一個,這邊來射水如意的美人圖不也手到擒來。」

  衛章好奇,便走了過去。

  那裡也是一個差不多的走馬燈射彩台,不過和雲雨閣這個走馬燈燈面上都是美人圖不一樣,那邊的走馬燈上都是些普通的花卉圖樣。

  這個射彩台屬於城內一家布莊,拿出了一些稀有的綢緞布料來做彩頭,尤其是其中唯一一個不是花卉而是畫有一輪圓月的燈面,對應了這座射彩台最大的彩頭月華錦,月色的布料上仿佛有一層瑩白色的月華光暈,絲質細膩如水,好幾年都做不出一匹。

  布莊老闆借這個機會想讓人記住自己布莊的名字和布料來攬生意,壓根沒想到真的會有人把她的月華錦射了去,取出來時心都在滴血。

  衛章走到這個射彩台下時一眼就看見了霍宴,也正好看到那個布莊老闆顫抖著雙手將一匹瑩潤細膩的布料交給了霍宴。

  他正要走過去,就看到一個男子攔住了霍宴,似乎在說什麼。

  「小姐,能否將這匹月華錦割愛?我家公子願出重金酬謝。」

  那小侍聽了自家公子的要求也沒細看就悶頭攔住了霍宴,這會說完話一抬眼看見她的臉,就被她的臉色和氣場給嚇到了,差點就一個哆嗦想跑了,突然見她原本陰沉的臉色像是在一個瞬間春暖花開了一樣,清俊的眉眼沒了那份陰冷,讓人看得差點就挪不開眼,他內心想,這肯定是看見身後他家公子了,就和那些追著他家公子跑的女人一樣,平時里高高在上的權貴姊娣,還不也是變著法子討好。

  霍宴哪裡會去管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在想什麼,她快步走到了衛章身邊,長臂一撈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摸了把他的頭髮。

  衛章問她,「你去射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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