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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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的東西帶來了喔。」

  「喔喔,好極了。」

  把脖子還在滴著血的惡黑猩屍體交給阿斯特里歐後,雪莉與庫德依照指示將屍體釘在預先準備好的十字架上,再將十字架立於畫在地上的魔法陣中央。

  「這樣咱的準備工作就結束了。現在要做的只剩下等那兩位回來。」

  「這麼說起來,他們是到哪裡去了啊?」

  「咱讓那兩位到山腳的四個方位設置跟這個一樣的裝置。應該就快回來了。」

  庫德詢問不在場的凱爾與莉亞兩人的行蹤。阿斯特里歐伸手指著被釘在礦山正面的大型釘子。那是被稱為聖釘的魔道具,可以在聖職者的加護下增加魔術的效力。

  「讓你們久等啦!」

  話還沒說完,凱爾跟莉亞就回來了。

  「兩位,準備工作結束了嗎?」

  「是的,隨時都可以開始。」

  阿斯特里歐滿意地點點頭後,等待兩人將有點急促的呼吸調整好,然後將鐘敲響。

  「當~」地響起的清脆聲音同時也是對他自己施加的暗示,用來干涉世界法則的魔術詠唱。

  釘在山腳的四個方位與冒險者周圍的聖釘,總共十道光束結合起來,從線變成面。形成類似不平衡沙漏形狀的光之障壁包裹住礦山與一行人。建立如此大規模的結界卻完全不露疲態的阿斯特里歐讓雪莉感到有點佩服。

  「雖然稍微有點麻煩,但只需要簡單的準備就能展開可以覆蓋整座礦山的大結界……而且竟然只需要用這麼簡短的音色就能啟動。」

  「如果是規模小的結界,連詠唱都不需要喔。那麼就開始吧。」

  作戰開始的宣言讓E級冒險者間出現緊張的氣氛。

  「《座標•固定》。」

  當阿斯特里歐完成兩節的詠唱,豎立於地面的聖釘發出光芒的同時,從魔法陣竄起的藍白色火炎開始灼燒惡黑猩的屍體。

  「《寶山的狂猿們•讓誘蛾之粉沾染其身•速至遺骸所在之處》!」

  因為是擅長的魔術才能以簡短的暗示發動,非專門的戰略魔術就沒那麼輕鬆了。

  當被分成三節的詠唱隨著明確的想像被詠唱完畢的瞬間,周圍響起似乎要震動整座礦山的憤怒咆哮。

  「嗚哇!?過、過來了!」

  如浪濤般從礦山湧向這邊的黑色雲霞……不,那些全都是暴怒的惡黑猩。

  瘋狂的猿猴們爭先恐後地朝著這邊衝過來,那殺氣騰騰、充滿血絲的雙眼讓人完全無法想像這會是智慧最接近人類的魔物。

  戰略魔術《憎恨領域》是一種利用魔法陣來煽動被灼燒生物之「同伴」的敵對心,同時使其失去理智,沖向施術者所在位置的魔術。

  能夠對指定範圍內的所有對象造成影響的這個魔術,對惡黑猩或哥布林這種頭腦聰明卻沒什麼魔力耐性,而且是群體行動的魔物極為有效。

  這種魔術在人類之間的戰爭也經常被用上。讓敵人聚集在一起的效果,乍看之下似乎會讓自己陷入不利的狀況,但如果有陷阱在前方等待著這些失去理智的人群,那應該沒有什麼魔術會比這個還要可怕了。

  「嘎嗚!?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

  像沙漏一樣的結界是為了讓惡黑猩們集中在一起。

  猿猴們密集在形成蜂腰狀的狹窄通道中,彼此互相踐踏,只為了沖向可恨的施術者。

  好不容易第一個穿過通道的是個年輕的個體。即使在一隻手被扭到不正常方向的狀態下,仍然以憤怒的眼神朝眼前的人類飛撲────

  「吃我這招──!」

  「嘎噗……!?」

  棍棒一擊打中猿猴的頭頂,釘子構成的簡易尖刺貫穿頭蓋骨。

  它們已經沒有足夠的理性去思考如何使用道具或魔術來突破眼前的狀況了。

  不是在到達敵人的所在位置之前被自己人踩死,就是以四肢不健全的狀態穿過通道。

  「嘰啊啊啊啊──!!」

  「咕喔喔喔喔──!!」

  「嘎嗚!嘎嗚嘎嗚──!!」

  即便如此,它們大概早已沒有痛覺了吧。張牙舞爪的三隻惡黑猩像是要撕裂敵人喉嚨般飛撲而至。

  「喝~嗯──!!」

  用戰斧施展出的一記橫掃同時讓三隻猿猴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永別,血雨落阿斯特里歐身上。

  靠著以戰士一族馳名的米諾陶洛斯所擁有的驚人力量殺死敵人,並藉由強大的結界守護同伴、妨礙敵人行動的一舉一動,正是A級冒險者應有的威嚴。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嘎嘎嗚──!!」

  然而,穿過通道的不一定只是受了重傷的惡黑猩。

  兩隻毫髮無傷的個體從堆疊起來互相碾壓著前進的猿猴們最上方通過,以原本的敏捷性從頭頂襲擊過來。

  「喂喂!沒受傷的過來了喔!」

  「交給我!」

  就算手臂的長度與力量不足以拉開弓弦,但擁有精靈血統的人都有優秀的射擊天賦。

  從附有連射功能的十字弓射出的是兩根很粗的鐵箭,其箭頭上有著像魚叉一樣在命中後不易鬆脫的倒鉤。

  鐵箭準確地命中目標,但射中的部位是身體。被射中的作用力讓兩隻猿猴後仰摔落地面,不過它們的精神狀態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傷勢停止前進。

  「炸開吧!」

  插在猿猴身上的鐵箭隨著火焰爆裂,將惡黑猩的上半身整個炸開。

  精靈族自古以來跟弓術一起流傳下來的還有符文魔術,這是一種將二十四個魔術文字作為媒介,只需一節的詠唱便可發揮各種效果的魔術。

  精靈族會預先在箭頭上刻下符文,藉由射中目標來發揮力量。莉亞的箭也是利用完全相同的原理。

  將符文這種可以是炸彈也可以是毒的力量埋進敵人身體,僅靠施術者的一個念頭便可啟動符文,這是屬於森林戰鬥民族精靈族的技巧,也是擁有精靈血統的半精靈莉亞所使用的魔弓術。

  「哪有閒功夫像你那樣一個一個對付啊!」

  接在莉亞之後,不認輸的庫德用地屬性魔術妨礙數量越來越多的惡黑猩。

  古今東西存在著許許多多的魔術,但如果要選一種在戰鬥中最容易施展,同時也最有效的魔術,那就是可以自由變化大地形狀的地屬性魔術了。

  「《地形•變化•針山》!」

  朝這邊逼近的三隻惡黑猩被從地面廣範圍突起的小型石樁插進腳掌,跌進林立的石樁,弄得遍體鱗傷。這是初級的地屬性魔術《針刺領域》。

  在戰鬥中可以自由改變立足點地面的形狀。光是這樣就可以剝奪站立在大地上的生物之機動力,同時令其承受傷害。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了解!」

  給予被封住行動的惡黑猩最後一擊的是凱爾的《火球》與莉亞射向頭部的鐵箭。

  瀰漫在空氣中的熊熊火焰。與其說是砍殺,更像是以破壞為目的的戰斧攻擊。在地面令人眼花撩亂的變化與四處飛舞的鐵箭中,阿斯特里歐朝雪莉喊道:

  「這裡就交給咱們。雪莉閣下請趁龍下山之前往巢穴所在的山頂!」

  這裡的戰鬥只不過是開場。雪莉凝神注視預測中目標所在的山頂,轉頭用眼神詢問在場的眾人這裡是否可以交給他們處理。

  「我可不想跟龍打交道!後面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說實話,我是有點想要跟龍交手看看呢!」

  「你給我閉嘴,這個臭矮子!」

  聽到順利地削減著惡黑猩數量的隊伍同伴這麼說,雪莉一語不發地點點頭。

  雙手握著劍的《白色劍鬼》一躍而起,跳到比沒有天花板的結界還高的空中,越過密密麻麻都是猿猴的通道,在落地的同時將攻擊範圍內所有猿猴的頭全砍了下來。

  在如噴泉般湧出的鮮血濺到身上之前,雪莉已朝著山頂的方向離去,每當前進路線上的惡黑猩被砍下的頭飛舞在空中,她走過的路上便綻放出一朵朵鮮艷的紅花。

  只要劍沾染太多血脂而變鈍,雪莉便會立刻扔出,貫穿猿猴們的頭部、喉嚨、心臟,再拿出新的劍,一直線衝進惡黑猩的大群中。看到這樣的光景,莉亞驚愕地喃喃說道。

  「嗚哇……想說看她這麼消瘦,還擔心會不會有問題,那超乎常人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不要顧著講話都不做事!」

  拿體重較輕的屍體當成武器或盾牌的庫德一邊用短劍割開猿猴的喉嚨,一邊喊道。「我知道啦!」莉亞沒好氣地這樣大聲吼回去,

  繼續將鐵箭射向猿猴們。

  珠爾札德礦山沒有能夠容納巨大的龍進入的洞窟,如果是自尊心高的魔物,應該會將巢穴選在可以俯瞰整座山的山頂上。雪莉有信心這樣的猜測是正確的。

  來到越靠近山頂的地方,惡黑猩的數量就變得越少。俯瞰山下可以看到的那一大片黑色如果都是猿猴的體毛,那麼礦山裡的惡黑猩應該跟阿斯特里歐的計畫一樣都下山了吧。

  在岩石林立,除了山頂以外感覺不到任何生物氣息的礦山上,雪莉用像風一樣,或者該說像舞蹈般輕快的腳步,不流一滴汗地往山頂奔跑。

  (不過,越靠近山頂就越能清晰感受到的這股壓力……說不定是個強大的魔物呢。)

  雪莉知道霸氣逼人這句話並不完全是比喻。

  在一切都講求弱肉強食的野生環境下,生態系的霸者們所散發出的氣勢,真的可以讓人透過肌膚感覺到。

  盤據在山頂的龍到底有多強大的力量呢?這股威壓感跟過去在山嶽地帶戰鬥過的黑龍,或者是曾經出現在王都的吸血姬有點類似。

  (現在是十二點……這樣的進展算很順利了呢。)

  從懷中拿出懷表,雪莉滿意地點點頭。照這樣的狀況應該可以跟預測一樣,在女兒因為藥效消退而醒來之前回到旅店。

  如果同時要對付猿猴跟龍的話,搞不好要花掉超過半天的時間才能回到城市裡。想到這裡,雪莉覺得組隊冒險其實也不是件壞事。

  不過,以後還會不會組隊就不知道了。

  「嗯,到目標地點了。」

  轉眼間就來到山頂的雪莉抬起頭望著俯臥在由岩石堆砌而成的巢穴中央的巨大身軀。

  身體的大小跟以前戰鬥過的地龍差不多。然而瀰漫在四周的剩餘魔力卻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更大的不同是兩對足以覆蓋全身的翅膀。

  然後最明顯的特徵則是對龍來說象徵著權威,如寶石般閃閃發亮的龍角。

  『哦……才想說那群猿猴有點不太對勁,看來是你們幹的好事?』

  再加上連文化完全不同的人類語言都能夠理解的智能。即使不知道詳細的情形,雪莉也大概可以理解這個個體是屬於什麼樣的存在。

  「你是古龍嗎?」

  『哼哼哼……沒錯。』

  排除龍神這個唯一絕對的存在,實際上在龍的位階中君臨第二位的上位種便是古龍。

  在漫長的歲月中累積了龐大的知識與力量的古龍,據說只有由S級冒險者率領的隊伍才有辦法打倒。

  而迎擊如此強大敵人的,是孤身一人的B級冒險者。光看稱號的話,只會讓人覺得雙方實力懸殊,根本打不起來。

  『不過,這群猿猴也太沒用了,竟然會被人類的魔術愚弄。儘管有些小聰明,但依然是孱弱的種族。要成為我的眷屬還是實力不足嗎。』

  古龍不屑地冷哼,給出苛刻的評價。對高位的龍族來說,自己以外的種族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用前腳撐起巨大軀體的姿態與英雄傳說中描述的一樣威武,一般的戰士恐怕會被震懾得無法動彈就化為齏粉。

  『不過也好,矮小的人類啊。作為你能夠到達這裡的獎勵,身為西之ㄌ────』

  整句話還沒說完,古龍響亮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在敵人面前還能自言自語這麼久,還真是從容啊。」

  裂開的聲音從粗壯的脖子根部傳來,接著是輕微到感覺不出重量的落地聲。

  咕噗咕噗地從嘴中冒出血沫的古龍睜大了眼睛,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在不知不覺間移動到自己斜後方的雪莉,還有從咽喉噴出的大量血液所代表的含意,讓古龍沉默了幾秒鐘。

  「廢話不必多說。很不巧,除了你頭上那根角以外,我現在對什麼都完全沒興趣,所以麻煩乖乖地把角交出來。」

  雪莉沒有揮劍甩去劍身上的血,而是讓染血的劍消失,再變出新的劍。

  把通過頸部的動脈全部切斷,毫無疑問的致命傷。《白色劍鬼》沒有露出絲毫破綻,維持著戰鬥態勢,用閃耀著藍紅二色的雙眼凝視著因大量的血液流出體外而搖搖欲墜的巨大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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