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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然輕輕笑了一聲:「你這是真要帶我去……」

  他話才說了一半就沒了聲。任昀下意識地皺了眉,唇角也向下壓了幾分,手上又重了些力道——扣在謝然側腰上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外套。

  到達四樓後,他攬著謝然快步走到客房前,也沒有多問,伸手就去謝然的口袋裡搜尋房卡。

  上衣的口袋裡除了手機就沒什麼東西了,謝然今天穿的褲子窄,尤其是腰胯的部分,手伸進去難免會擦到大腿的皮肉。

  滾燙的。

  謝然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躲,但偏偏任昀的手還禁錮在他的腰上,讓他無法逃開。

  「你這是幹什麼?吃我豆腐啊?」謝然抬手在他的臉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倒更像是朋友間的打鬧一般。

  任昀只好收回了放在謝然腰上的手,抓上了他的腕子。

  他把房卡從謝然的褲子口袋裡撈了出來,刷開了房門後就把人推了進去,順便帶上了自己的行李箱。

  謝然踉蹌了幾步,扶著牆站穩了,抱怨似的回頭看他。

  「你怎麼跟進來了?」

  任昀覺得有些好笑,故意逗他:「我為什麼不能進來?」

  「我不會跟你喝酒了。」謝然順勢倚在了牆上,「你明天還要拍戲……」任昀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下顎,逼迫他抬起頭來對上自己的眼睛,然後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是薄闕。」

  他的劉海因為這些動作掉到他的眼睛前面,發尾還向兩邊打著卷。任昀的眼睛輪廓深,此刻瞳孔黑如曜石,更顯得凌厲異常,射出宛若白狼狩獵時的目光。

  謝然渾身一震,極力地想要在任昀的臉上聚焦,但他的意識似乎並不允許他這樣做。他的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層薄霧,目光都是渙散的。

  「那你是……誰?」謝然面露不解,右手摸上了任昀的手腕,指尖擦過上面冰涼的錶帶。

  任昀氣悶。明明近在咫尺,謝然卻沒有半分認出他的意思,就算是醉酒了,也不至於……

  他甩開了謝然的手,拖著行李箱走進房中。

  謝然的腦袋終於運行完畢,下一秒突然就撲上前抱住了任昀的腰,把自己的臉埋在對方的後頸處,蹭著他微長的發尾。呢子風衣上帶著屬於任昀的乾淨好聞的味道,謝然沒有忍住,垂頭在衣領上嗅了嗅。

  他身上的酒氣混著花果調的香水味,也幽幽地傳進了任昀的鼻腔。

  「放開。」任昀冷聲說道。

  謝然眼睛一熱,聽話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麼你們都不要我?

  半年多了,交個朋友都能勾肩搭背,為什麼他連一個擁抱都不給自己?明明當時說要對他好一點的,可為什麼還是這麼凶呢?

  他不矯情,但也希望這個時候喜歡的人能待在自己身邊,陪著他,好好地抱抱他、安撫他,讓他毫無保留地哭一場、撒個嬌。不會安慰人也沒有關係,只要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也許就會安心很多。

  但是不能啊,他們都沒有這個立場。

  謝然貼著牆蹲了下來,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

  我爸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

  這個認知攪得他心臟生疼,從窗戶吹進的夜風都如同刀子一般,生剮著他的皮肉。謝然攥緊了自己的袖子,把頭埋進了手臂里,眼眶中的溫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控制不住地往外流著,浸濕了他的大半袖口。

  任昀剛走了沒幾步,還沒來得及思索出自己剛才的語氣是不是過分了些,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動靜。

  他猛地回過頭去,就見到謝然縮在轉彎處,抽噎的喘息聲又輕又急,像是一把鼓槌,敲擊在他的心上。他頓時就慌了神,快步上前蹲下,抓上謝然的手,托著他的臉要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怎麼哭了?」任昀心虛地問道。

  謝然不願意看他,他的手也不好用力。

  任昀無奈地看著謝然,伸手將他攬進了自己的懷裡,說:「對不起。」

  他剛才就是生氣,單純地氣謝然把自己認成了薄闕,氣他那樣親密地抱自己,所以才會……

  任昀嘆了口氣,在謝然的背上輕柔地拍了拍,繼續安撫道:「我不該凶你,不哭了好不好?」

  謝然低低地抽泣了幾聲,哽咽的聲音比之前小了許多,他的腦袋動了一下,突然伸出一隻手去抓任昀的衣服。

  手指揪住了任昀胸前的一小塊布料,另一隻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才抬起頭去看任昀。

  他的眼睛是紅的,眼角還掛著水光,睫毛上也帶著濕意,額前的頭髮凌亂,給人一種想要欺負的欲望。

  謝然聲音沙啞:「為什麼又要回頭?為什麼要過來?」

  任昀不知道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

  「您應該讓我死心的。」謝然咬著下唇,又低下了頭去。

  不給他一絲念想,斷了他所有的妄想。等到結束的那一天,他們倆各走各的路,以後都沒有什麼再見的機會了。

  最差的結局不過如此,謝然不是沒有想到過。但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會走到那一天,他一度以為他還是有那麼一點美夢成真的可能的。

  當時他不怕。

  可現在他累了。

  他原以為解決好了父親的療養費,自己就可以不受拘束地去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但現在謝梁安走了,其他東西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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