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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抽拔瓶塞的聲音打破清談居內的寧靜,燈焰一閃,陡然熄滅。她還不及出聲,就已經被一個極大的力道掐住了脖子,直摁向陶案。玉瓶脫手滾出,裡面的藥粉撒了一地。

  她全然無法呼吸,只覺血氣不暢,全部壓頂在腦門上,頭幾乎要裂開了一般。

  黑暗裡,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

  「我給過你機會,你自己選擇不要。」

  她說不出話來,也呼不出氣兒,不由地腿腳亂蹬。

  誰知道卻被他一手摁住,就這麼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拎到了生死邊緣。

  「我……我要……報……仇……」

  她幾乎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一句話。

  話音落下,掐在她脖子上的那隻手猛地抽回。席銀像被抽了骨一樣跌趴下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氣,喉嚨里滿是血腥氣兒。

  面前的人似乎站起了身,不多時,孤燈點起,周遭從新亮起。接著那隻玉瓶被遞到她眼前。隨之而來還有他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想殺我是吧。」

  她還沒有緩過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乾嘔。

  張鐸盤膝坐下,顛了顛那隻玉瓶,「還成,你現在分得清金瘡藥和千機毒了。」

  她撐著地直起身子,伸手想要去搶奪,他卻將手往後一抽,似笑非笑:「恩將仇報?啊?「

  「你……你殺了我兄長,我……我要給我兄長……報仇……」

  張鐸將玉瓶放回案上,隨手披上袍衫,一把箍住她一雙手腕,將她拽至身前:「你就記得我殺了他,不記得我救了你……」

  「你……你根本就不想救我……你……你只是……利用我……」

  面前的人仰頭一笑:「可以啊,席銀,不傻。你這副模樣,比求我的時候順眼多了。」

  說完,他起身,順勢將人從地上帶了起來。

  觀音相後的影子被低放的燈盞拉扯得巨大猙獰。

  「想要殺人,就要有殺人的本事。」

  他說完,逼看向她的眼睛。

  「你要敢看你的仇人,無論你們的力量相差多少,無論他們的模樣有多麼可怕,你也不能露怯,不能流露出你內心所想。」

  「你……你放開我……」

  她被揭開了原本就膽怯的妄念,內心六神無主,只想掙脫他。

  誰知他卻將她越箍越緊。

  「我放開你,你要做什麼?」

  她愣住,整個身子都僵了。

  頭頂的話劈面追來:

  「在我面前自盡,還是順從地受死,還是求我饒你一命。」

  「我……」

  「選不出來吧?」

  她真的選不出來。

  仇恨是明晰的。

  可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混沌的。

  她太膚淺,還理解不了「求仁得仁」的自我救贖。

  她只覺得很不甘心,沒有殺掉他,反而自己要受死。

  怎麼辦,求他饒命嗎?

  他可是仇人啊。

  一時之間,極度的混亂令她耳根發燙,連心臟也開始絞痛起來。

  然而,張鐸根本沒打算顧惜她。

  反手將她拖到門邊。「求死的人好說,前兩者,選哪一個不過是勇氣高下的分別,求生者就難了,手起刀落,仇敵未死,求生就好比萬劫不復,體面,貞潔,名譽,一樣的都不剩,最後甚至還求不到性命,席銀,你說你慘不慘。」

  說完,他抬手推開了門。

  庭中的寒風帶著奴婢們的痛呼灌入。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張鐸低頭看向她,風吹起她凌亂潮濕的頭髮,半遮其面,卻把那一雙驚恐的眼睛映襯了出來。

  「教你規避恐懼,然後再殺人。」

  「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沒有在回應她,拖著她跨出了室門。

  「江沁。把雪龍沙牽過來。」

  席銀聞言,臉色頓時煞白,拼命地想要掙脫他的手。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不要放狗……我真的怕狗啊……」

  張鐸一把將她擲到階下,低頭冷道:「你還記得吧,我說過,我只讓你活十日。今日就是第十日,所以席銀,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說著,指向的那隻獠牙已露的狗。

  「在清談居外面呆一夜,明日你若活著,我就讓你報仇。」

  她一愣,遲疑道:

  「你說話……算數。」

  「算數。」

  「我……」

  話未說完,那雪龍沙突然狂吠起來,她嚇得一把拽住張鐸的袍角:「不……我不要,我不要和它呆一夜……我不要……」

  「聽好了,不要求我,求我並不能讓你活下去。」

  說完,他將那根蛇皮鞭遞到她眼前。

  「席銀,試著,求求你自己。」

  第17章 春華(四)

  年幼時,似乎多多少少都有和狗對峙的經歷。

  無論是被關在黃金籠子裡的,還是流浪在荒野地里的,它們目光兇狠,四肢戒備,呲牙咧嘴,毛髮聳動,露出鋒利的牙齒,出於撕咬的本欲,伺機而動。

  席銀早就不記得自己年幼的時候,到底被多少只狗追咬過,但她記得它們的嘴。和眼前的這隻雪龍沙一樣,獠牙慘白,舌頭潮濕,還散發著肉糜腐爛的腥臭味道,一旦追咬上她,不撕掉一層皮是絕對不會鬆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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