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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懷玉道:「怎不在裡面。」

  席銀應道:「李廷尉在和陛下議事,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些七上八下的,怕在殿中失禮,就出來候著。」

  宋懷玉道:「既如此,你下去歇歇吧。」

  「多謝宋常侍。」

  席銀說完,正要回身,卻見白玉階下疾步走來一行人,轉眼就繞過了玉璧,直上太極殿。

  宋懷玉忙上前道:「放肆,不知無詔令,不得近太極殿嗎?」

  那一行人忙伏身跪下,為首的那個穿著淡青色的宮服,頭攢雀首釵,席銀隱約認出,她是金化殿的宮人。

  「宋常侍,奴等死罪,實是金華殿娘娘……」

  她聲音有些發顫:「求宋常侍通稟陛下,娘娘知道張二郎君要被梟首的事後,便不進飲食了。」

  宋懷玉聞言,不由看向席銀。

  關於張鐸和太后的關係,他知道得並不明晰,只知道太后自困金華殿,一直不肯受封,張鐸也從不肯去探問。至於根源究竟為何,尚不是他一個閹奴敢問的。因此一時也不知道是立即通稟好,還是再等等的好。

  正在踟躕,卻見席銀已經伸手推了門。

  「席銀。站著。」

  席銀的手在門上頓住,宋懷玉幾步跟上來,摁著她的手道:「你知道李廷尉在裡面和陛下議兆園那些劉姓習作的事,再等等……」

  席銀掰開宋懷玉的手道:「宋常侍,稟還是要稟的,至於陛下如何處置,那是陛下的事。」

  「欸,你……」

  宋懷玉伸手還想攔她,卻未攔住。

  殿內張鐸剛放下筆,見席銀走進來,到也沒多在意,側面對李繼道:「詔,朕就不下了,你去傳話趙謙,刑畢後,朕在東後堂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若哪一日,你敢單槍匹馬,救一個人,或者護一座城池,你就再也不會哭了。

  記著這句話。

  第61章 夏樹(二)

  李繼拱手作揖, 退步而出。

  張鐸摁了摁眉心,席銀的影子就鋪在他面前,擋住了案面上所有的光。

  「怎麼了。」

  「金華殿來人了。」

  「哦。」

  他哦了這一聲之後, 長時的沉默。

  席銀走到他對面坐下,抬頭望著他。

  「別這樣看朕。」

  席銀吸了吸鼻子, 「你想去看太后, 就去啊。」

  張鐸鼻腔中笑了一聲:「你知道什麼。」

  席銀道:「宋常侍攔著不讓我進來通報,我還是自作主張地進來了,其實,在門外的時候, 我就在想, 我兩次見你受刑傷, 你都是為了你的母親。那麼疼你都肯忍……」

  她說完,也笑了笑:「這回,沒有人敢對你施鞭刑了。我……去給你取袍衫。」

  她說著撐著案站起身,去熏爐上取了衣袍回來, 立在他身旁等他。

  張鐸卻沒有起身,一片青灰色的竹影映在他的衣袖上,緩緩游移, 直到爬上其肩,放聽他道:「金華殿稟的什麼。」

  席銀應道:「太后不進飲食。」

  張鐸深吸了一口氣, 闔目仰面。

  席銀見他不動,也抱著衣袍靠著他坐下,低頭道:「有的時候, 我都在想,你與娘娘到底是不是母子。」

  張鐸沒有睜眼,輕道:「不要說該殺的話。」

  席銀抿了抿唇:「你不想聽我說話呀?」

  想啊,太想。

  他心中波瀾疊起,雖然除了席銀之外,他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決定,但他還是恨張熠無知,惱母親固執,也顧忌張平宣對他的恨意更深。這些人是他最親近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不肯屈從於他的權勢,安享他帶給他們的尊榮,反而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退一萬步講,若是勢均力敵,他好像也還好受些,偏都是一副以卵擊石的模樣,一個在監牢里後斬,一個絕食求死,皆是無畏而慘烈,讓張鐸在無奈之餘,深感無趣。他太想要一個人把這一層壓抑的薄膜給捅開了。

  席銀見他不吭聲,大著膽子續道:「娘娘不疼你。」

  張鐸聽完這句話,手指猛地一握,此生第一次,他為一句話熱了喉嚨。

  「可是,為什麼有母親會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張鐸強抑下心裡翻湧的情緒,刻意喝道:「因為她出自名門,自以為黑白分得很清楚,你以為世人都像你一樣卑賤,不分是非嗎?」

  說完這句話,他立時就後悔了。

  位極如他,學了二十多年的儒,位卑如她,連孔孟都不分。

  他們都不承認這天下公認的正道。

  於是高貴輝映著卑微,而卑微,又何嘗不是高貴的腳註。

  想著,張鐸不敢再讓她是無忌憚地說話,若她在說下去,他這個人,就要被那些毫無深意的話給剖開了,

  於是睜眼起身,接過席銀子手中的衫袍,也不讓她伺候,自整衣襟,系玉帶,命人推門。

  席銀跟著他走到門口。

  殿外的天幕上飛著自由自在的風箏,長風過天,無數青黑色燕雀從旗風獵獵處直竄雲霄。

  遠處永寧塔的金鐸聲為風所送,回撞在洛陽宮城各處高聳的殿宇之間。

  張鐸走到月台上,回頭對身後的宋懷玉說了什麼。

  宋懷玉躬身折返,走到席銀身旁道:「陛下讓你隨侍。」

  「這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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