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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麼說,我倒是有些明白,她為什麼會和張鐸有些相像了。聖人之言再怎麼振聾發聵,也教化不出,從一開始就在淤泥里掙扎的人。你知道嗎?以前,我沒有這樣想過,我覺得,我哥哥,只是過於沉默,不愛跟父親和母親說話罷了,但他對我,很是照顧,從來不會令我受一點點責罰。所以那個時候,我甚至還覺得,父親和母親對他過於嚴苛。可是……」

  她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發紅。

  「可是當我看見他在永寧寺塔殺了父親,後來又殺了二哥,燒了東晦堂,我才明白,我和他……根本做不成兄妹。」

  第83章 秋荼(二)

  岑照抬起手, 摸索著撫上張平宣的臉頰。

  「做不成兄妹就做不成吧,人間若大夢,何必有那麼多的執念。殿下身邊尚有人在。」

  張平宣無比地貪戀他掌心恰到好處的溫度, 不由地偏了偏身子,用耳朵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掌心。

  「是啊。我還有你。幸好你不是北邙山下的那一叢枯骨。」

  岑照低下頭, 在她耳邊輕聲道:「殿下難道不曾怪過陳孝嗎?」

  張平宣搖了搖頭:「以前怪過, 但那個時候,我還年幼。以為自己喜歡,就一定能得償所願。一晃十多年了,我也看了些人和事, 讀了些玄學佛理, 知道這世上的事, 都有因果,前世因,後世果,正如你所說, 強求不得,何必有那麼多的執念,所以……」

  她抬起頭來:「我才更珍惜你, 你是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鬼也好,還是從群玉仙山上降下來的人也好, 我都不在意,我已經嫁給了你,我就會陪著你撐著你, 走你想要走的路,你此生盡興沒有遺憾,我也功德圓滿。」

  她說著說著,耳旁的碎發纏繞上了岑照的手指,雖無力,卻有極強的牽絆欲望。

  岑照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耳廓,任憑那碎發在手指上越纏越緊。

  「張司馬泉下有知,不知……會有多心疼殿下。」

  「只要你能待我好一些,父親就不會心疼。」

  她說著,伸手握主岑照撫在她耳上的手腕:「不說有多好,比你待席銀好些,我便意足。」

  岑照笑了笑,笑容看似如春陽和煦,卻暗藏著疏離。

  **

  次日,席銀捧著一疊官紙,躡手躡腳地走到琨華殿前,胡氏立在門口,見席銀過來,忙迎尚前道:「陛下今日回來得早,這會兒在裡面歇午呢。」

  席銀伸長脖子朝殿內看了一眼,帷帳後面散著濃郁老沉香氣,內外的宮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喘一絲氣。席銀看著自己手上的紙,有些泄氣,輕道:「今日……怎得這麼早呀。」

  胡氏道:「聽說,今日大朝,駙馬覲見。陛下恩准他與長公主殿下一道,去給金華殿的老娘娘行禮。如今宋常侍和太常的人,已經去金華殿為長公主和駙馬引禮去了。見了金華殿娘娘,必是要回琨華殿來,向陛下回話的。所以,陛下就把尚書省和中書省的幾位大人們,都打發去東後堂那邊候著了。」

  席銀聽到了駙馬二字,心緒有些複雜,垂著眼睛不說話,胡氏見她遲疑,壓低喚她道:「內貴人,內貴人……」

  「哦……啊?」

  「奴見內貴人神色不好。」

  「哦,不是,我一時想起些事,出神了。」

  她說完,便將手上的官紙交到胡氏手中。

  「既如此,你就幫我把這些遞給陛下吧。」

  胡氏見此忙退了一步。

  「奴不敢,內貴人是知道的,琨華殿的御案,內宮人不得私看。內貴人還是等宋常侍回來,再請他代您呈遞吧。」

  席銀也不想為難胡氏,悻悻然地把官紙收了回來,轉身正要走,卻忽然聽見殿內傳來一陣不算輕的咳嗽聲,忙又幾步跟回來道:「陛下怎麼了。」

  胡氏道:「這幾日有些咳。」

  張鐸身上有很多陳年的舊傷,席銀是知道的,但是除了當年受張奚脊杖的那一回以外,席銀從來沒有看他吃過什麼藥。

  「是……夜裡著了寒嗎?」

  胡氏搖了搖頭:「不知,不過,陛下前陣子,連著傳了好些凍水。內禁苑不供冰了,還是內禁司的人,從宮外凌室里取來的。」

  「這個時節了……」

  「誰說不是呢。 」

  話將說完,裡間又傳來一聲短咳,席銀下意識地跟著吞咽了一口,抬頭又向胡氏問道:「

  「誰照顧……他茶水啊。』」

  胡氏搖了搖頭:「奴不敢私自進去。」

  席銀抿了抿唇,猶豫了半晌,終於是狠了個心,將官紙遞到胡氏手中,輕聲道:「來,你幫我拿一會。」

  說完,彎腰挽起自己的裙擺,將腳腕上的銅鈴鐺藏入襪中,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門推了一條縫,側身縮了進去。

  殿內的沉香十分濃郁,流水一般的煙線不斷地從博山爐中流淌出來,像是久不見席銀一般,蓬勃地往席銀衣袖裡鑽。

  席銀環顧了一遍琨華四壁。

  自從得罪張鐸以來,除了每日溜進來送字,她幾乎沒有關照過琨華殿中的事物,不過好在,有宋懷玉等人操持,殿中的一切,仍舊僅僅有條,甚至比她在時,還要規整一些。

  只不過張鐸習慣獨處,席銀不在,他大多時候都是獨身一人,飲食冷暖上,宋懷玉這些人就很難周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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