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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德聽完席銀的這一席話,摁在劍鞘上的手慢慢地松垂了下來,他側身向江沁道:「不如等陛下醒來,再處置此女吧。

  江沁搖了搖頭,「草莽不需顧後世,廝殺風流就夠了,而國統畢竟不是草莽。需延繼,發揚,傳承。此女令君王有失,不論她說什麼,都必須受死。 」

  說完,她看向席銀,

  「塞口,絞殺。」

  席銀閉上眼睛,張鐸那張好像從來都不笑的臉,恍然出現在她眼前。

  「我沒有辜你吧。」

  席銀在心裡默默地問了他一句。

  眼前的人終於笑了,沖她難得溫和地搖了搖頭。

  冰冷的繩索抖然收緊,她一下子失掉了呼吸,這已然不是席銀第一次受這樣的刑法,但那種疼痛的感覺,卻一點也沒有麻木,她張開嘴,想再喚一聲張鐸的名字,可是那個姓氏勉強出了口,後面的兩個字,卻被絞在了喉嚨里。

  「住手!」

  山門前忽然想起一女子清亮的聲音。

  江沁等人抬起頭,見竟是張平宣。

  她沒有多說什麼,徑直上前,拽住了絞殺席銀的繩索,內禁軍本就不忍絞殺席銀,此時見長公主親自動了手,忙皆不敢跟長公主對抗之理,丟鬆了繩索。

  席銀的身子猛然跌落在地,張平宣忙蹲下身將席銀護在懷中,抬頭淚聲斥道:「你們這些大臣,枉稱仁義,用的手段,竟和我一樣卑劣。」

  席銀艱難地睜開眼睛,輕喚了一聲:「殿下……」

  張平宣回頭看向她,騰出一隻手摘下她脖子上的繩索道:「還殿下呢,回頭…… 回頭我就去罵張鐸,說好了帶你回來麻,怎麼又讓人殺你。」

  席銀一連嗽了好幾聲,「陛下……陛下不想的。」

  席銀面色由紅轉白,嘔意不止。

  張平宣忙安撫她道:「好了好了,你別說話……」

  江沁見此,轉身對黃德道:「把殿下帶走。」

  張平宣抬起頭,「我看誰敢碰我。」

  江沁道:「殿下不可胡鬧。」

  「胡鬧?你們才胡鬧!」

  「殿下!」

  張平宣根本沒有理會江沁的話,轉向行刑的內禁軍道:「還有你們,你們駐守江州這麼多日,親自護送百姓和傷兵撤城,親眼看著江口決堤,水淹江州數日之久,你們不明白,到底是誰救了這一城的人的嗎?你們還定她的罪,還要殺她,你們良心不虧嗎?啊?」

  行刑之人被說得面紅耳赤,其中一個屈膝跪地,掩面道:「 江大人,末將自請死罪,末將……不能……」

  江沁見此,扼腕嘆了一聲,低頭對張平宣道:「殿下糊塗,此女本就是陳家餘孽派到陛下身邊的細作,陛下因他,才受重傷,如今生死未卜,殿下怎可救此等罪大惡極之人。」

  「我看你才糊塗,你不是不知道,這兩年,洛陽宮只有她一個內貴人,她若是細作,不用等到現在,她早就把張退寒殺了!」

  「殿下不得妄言啊!」

  張平宣的話,顯然逾越了朝臣的底線,鄧為明也白了面色。江沁雙膝跪地,拱手陳道:「殿下替其遮罪,此女今日更不得活 ,臣請殿下,顧全大局。」

  席銀伸手拽了拽張平宣的袖角,「殿下……不要爭……」

  張平宣低頭掰開她的手,「是你說的,有你在,沒有人能侮辱我。我也告訴你,有我在,誰也不能取你的命。」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那隻無舌的金鐸。

  「你給我的東西,我現在還給你。」

  江沁見此忙道:「殿下,萬萬不可!」

  張平宣回頭道:「這本來就是她的東西,本來就是為了護她的,而江州被淹,消息無以傳遞,她把這個交給我,才讓江凌得以叩開陽郡的城門,令陽郡首納江州萬民。我如今物歸原主,為何萬萬不可?」

  江沁無言以對,懸掌卻不知落向何處。

  黃德見在場的內禁軍,包括江凌陸封在內 ,都面有動容之色,又見江沁胸口起伏,手指顫抖,料知此女殺不得了,忙上前道: 「殿下,請聽末將一言,如今陛下重傷,此女……又確實與陳家餘孽有所關聯,末將知道,其中或有隱情,但也需加以審理。不如暫將此女押在營內,等陛下無恙之後,再定罪行。」

  張平宣還要說什麼,卻聽席銀斷斷續續應道:「多……多謝……黃將軍……」

  黃德拱手向她行了一禮。

  「末將不敢受內貴人的謝,內貴人大義,救了我江州一城,也救了末將的妻子兒女,末將雖不能替內貴人脫罪,但末將要謝內貴人的恩德。」

  說完,他朝江沁走了幾步,「江大人,此時最重要的是救治陛下,清掃劉軍餘黨。末將本不該在大人面前妄言,但末將身為江州守將,不能令江州萬民寒星,若此時身在陽郡的百姓,知道末將枉殺內貴人,末將便再無顏面,接百姓們回城。」

  江沁聽完黃德的話,愴然搖頭。

  「自詡性情,殊不知,這根本就不是國運長續之道。」

  說完,他一把甩開身旁人的攙扶,朝著落花道,跌跌撞撞地獨行而去,此間長嘆悽厲,令人聞之心寒。

  席銀在張平宣懷中閉上眼睛,輕道:「謝謝殿下。」

  張平宣伸手理順她臉上的亂發「不要謝我,我若救不了你,我亦此生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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