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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銀搖了搖頭,「我……我想去見陛下 ……」

  黃德蹲下身應道:「內貴人恕罪,末將……暫不能讓內貴人見陛下。」

  張平宣道:「為何?她絕不是什麼細作。」

  黃德道:「末將明白殿下的意思,但是,陛下的確是在寺內遇刺,末將身為江州駐將,肩負陛下安危和城中安定,不得不委屈內貴人。」

  說完,他抬頭對陸封道:「岑照收押在江州府牢,立即審問。內貴人……就暫時交給你與將軍,在營中看守。若有必要,再提審。」

  陸封應道:「是,末將領命。」

  張平宣道:「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她。」

  黃德道:「殿下放心,我等絕不敢為難內貴人,還請殿下不要令我等為難。」

  席銀搖了搖張平宣的手臂,輕道:「殿下……我沒事,此時江州……還亂,我也不能給黃將軍他們再添亂了。您……去替我看看陛下吧,我不放心。」

  第120章 冬釀(三)

  下過幾場雷雨, 江州倉皇入夏。

  城內封鎖了皇帝重傷的消息,城門緊閉。而南方則捷報頻傳,劉令餘部被殲滅於南嶺, 劉令自己也被斬殺於殘陣之中,歷時一年的劉孽之亂徹底平息。顧海定在洛陽披鎖下獄, 廷尉李繼請奏押解岑照等人入洛陽受審, 但遲遲沒有收到江州過來的回批。

  江沁與鄧為明為穩洛朝廷,於五月初登船先行回京,告知朝上,皇帝要在江州親審劉孽餘黨, 審結後即回洛陽。李繼立遣廷尉左右監南下江州協同審。

  與此同時, 江州城外駐紮的大部軍隊則陸續開拔班師, 留下傷兵萬餘人仍在城內修養。

  五月中旬,城中殘淤已被清沖殆盡。

  黃德率領城內駐軍,開了北門,出發去陽郡遷撤百姓回城。

  他的隊伍一起行, 江州城便逐漸清淨了下來。草木經過了洪水的浩劫,重新從容茂盛,百花無人踩, 在街巷中堆了一層又一層。

  一座城的生息,終於與人的宿命關聯起來。

  席銀被鎖上了鐐銬, 但江凌與陸封卻並沒有禁閉她,仍由著她像從前一樣,在傷兵營中浣衣熬藥。她很溫順, 盡力配合洛陽廷尉遣吏的訊問,廷尉右監很少見到這樣女犯,不論是出於憐美之心,還是感懷於她救城的勇氣,總之,並沒有在訊問時過多地為難她。

  而席銀自從聽梅辛林講過張鐸的傷情之後,就再沒有提過要去見張鐸。只是偶爾在煎藥之時怔怔地出神,被人喚回之後,也只揉揉眼,朝黃德官署的方向看那麼一眼,又挽起袖子去做手邊的事去了。

  江凌與陸封對這位內貴人的氣度實在無話可說。

  她絲毫沒有借著皇帝的喜愛而索要任何東西,安安靜靜偏在她的自己的一處,話也不多,受他照顧的傷兵,都對她讚不絕口。使得江凌也開始覺得,這樣鎖著她,有些愧疚。私底下,從營中取了好些傷藥,但礙於她的身份,不得私近,只好轉交給張平宣,請她代為盡意。d

  這日夜裡,張平宣來替席銀上藥。

  她托起席銀的手腕,小心地挪開鐐銬,用竹篾子挑起藥膏,試著力,塗到她被鐐銬擦破的皮肉上。

  也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冷,她全身都在隱隱發抖。

  張平宣放下藥膏,輕聲勸道:「還不如被關著呢,你這是何必呢。」

  席銀搖了搖頭,「哪怕要判死罪,也不能就這樣等死啊,他要是醒來知道,又會罵我。」

  說完,她乾淨地笑了笑。

  青色素衣,垂肩長發,不施一絲脂粉的皮膚,在張平宣眼前淡淡地結出了一圈瘡痍的影子。

  「對了,胡娘呢。」

  「哦,她在外面。」

  席銀稍稍坐直身子,輕聲道:「殿下讓她進來吧,有樣東西我還沒替她解下來。」

  張平宣道:「什麼要緊東西啊,還要你來解。」

  席銀看著自己的腳腕,銅鈴鐺膈出來的傷口,已經不疼了,但那圈痕跡還在。

  「那是給她救命的,不能讓她一直帶著,不然就會像我這樣。」

  張平宣悵然。

  這段時間,她一直不太敢去想岑照這個人,今忽在此處被驚鴻掠水般地提起與他相關的事來,她難免踟躕。畢竟 ,她尚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面對那個差點讓她輸盡人生的階下囚。

  席銀看出了她的心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掌。

  「沒事,殿下,都會過去的。」

  張平宣望著她點了點頭。

  「我都明白……」

  說完,她嘆了一口氣,把藥膏留在榻邊,起身抖了抖袖子,

  「我去喚了胡氏進來。」

  說完出帳喚人,自己則避了出去。

  胡氏進來看見席銀的模樣,心疼不已,伏在席銀榻邊啜泣道:「都是奴沒照顧好內貴人,都是奴害了內貴人。」

  席銀撐著她站起身,含笑道:「傻話,有罪是該認,但不是這樣亂認的。」

  胡氏抬起頭,「若奴能與內貴人一道回洛陽,奴此生願永遠侍奉內貴人和陛下。」

  席銀搖了搖頭,「這不叫侍奉。」

  胡氏一怔,「那……叫什麼啊。」

  「在人前,也許這叫侍奉,可是,我們自己得明白,我們願意用一生陪著一個人,是因為他很好,他值得我們尊重 ,愛慕。我們陪著他,是希望他那麼好的人,不要因為誤解,而過於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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