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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是他姐姐自己不下去。

  雲霧頃被氣紅了臉,「你,說屁呢。」

  「我說這位小公子,你眼睛不好使,就去找郎中看看。是我救了你姐姐哎。這般血口噴人,沒家教。」

  他挑了挑眉,眼裡的戲謔濃深,「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嘖,還沒要報答呢,風風火火要先來幹仗。」

  「小公子才多大,細胳膊細腿兒的,他都打不過吧。」徐胥野隨手指著他身後隊伍中一眉目清秀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突然間被點到名,激靈了一下,板著張小俊臉兒將腰上掛著的大刀「蹭」的一下□□。

  刀上花紋破多,紋路間還帶著些許乾涸血跡。

  雲霧頃被這刀驚了退後好幾步。

  被噎了一大口,雲霧頃漲紅了臉,蹦不出半個字,原地跺了跺腳,撒氣。

  徐胥野瞥眼,看著一直欲說話的下屬,問道:「能自己下馬嗎?」

  雲霧初點點頭。其實她不大會的,雲家一族,世代都是文官,鮮少會接觸到這些,但今日初見已經太過於荒唐,她要及時止損。

  小心翼翼的挪動著手腳,還好馬兒安生,一動不動,燕泥在旁小心扶著。

  雲霧初落地的那一刻,腿還泛著軟,她回過頭去看徐胥野,才看到他微微勒緊了的韁繩,直到她落地之時,才緩緩鬆開。

  她克制著,福了福身,「多謝王爺相救。」

  徐胥野揮手,「本來你這可愛的小弟弟不來攪和一趟,你還可全身而退,還未出閣和外男這般動作,儘管事出有因,汴梁的那些個嘴也是不饒人的。」

  「不過,」他桃花眼微眯,「本王有辦法。準保到了明日天一亮沒人會議論你半句。」

  雲霧初不解,還要再問,雲霧頃已經大步過來,拉著她就上了馬車。

  她坐在馬車的軟墊上,想要回頭再看,卻被雲霧頃擋得死死的。

  「阿姐,可嚇死我了,還好沒事沒事。」

  馬車飛速而過,夜色如墨,無人辨清剛是誰家姐弟,一雙雙眼又落到那個風華絕倫的男子身上。

  他抽了一把長劍,眼裡帶著促狹的淺笑,眸子在皇帝派來迎接他歸程的官員身上漫過,騎馬步步逼近還帶著熱度的屍體,「張副將,賣國通敵,人贓並獲,就地正法。」

  他翻身下馬 ,羅剎氣從他周身竄出,讓人不寒而慄。

  他轉動著眼珠,翻看衣襟,確保被細緻收納在懷裡的帕子不會被飛血濺到後,才揚起長劍,慢條斯理的將尖刀刺進心臟。

  長劍鋒利,心窩頓時鮮血淋漓,他手腕翻動,皮肉攪動的聲音震著每一個人的耳膜。而後,長劍泣血又刀刀刺進那人脖頸,脖頸一斷,頭首分離。

  「來人,掛在城樓曝屍三日。」

  他回汴梁第一晚,就讓城門鮮血鋪地,屍身白骨三日不散,人人心悸。

  ……

  大梁皇宮,金瓦紅牆,燈火通明,守值侍衛巡邏不息。

  乾清宮此時無一人侍奉,天底下最尊貴的兩人棲在高位上,舉杯對酌。

  楚王一死,這皇位便是徹底坐穩了,太后陳氏仰頭飲盡一杯烈酒,喉間辛辣,她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到頭了。

  陳氏一族官場沉浮,枯榮有數,終是在她手裡達到頂峰。

  「皇兒,母后進宮那日,就想過今日情景了,如今真的成了,倒像是做夢一樣。」她笑出了聲,「美夢啊,這美夢不會醒的。」

  徐胥成攙扶著半醉的太后,他面上還一派青澀,青年帝王撐不大起爪龍飛舞的明黃龍袍,像個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走的搖搖晃晃,拖地的下擺透著謹慎,他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時時刻刻想要依著自己的娘親。

  「母后,皇兄今日歸京大捷,宮宴未備……」

  太后拂袖,徑直打斷了他「他不會來的,白白浪費了一桌子好菜給那養不熟的狼。」

  她殷紅的嘴唇緊抿,「真是匹好狼,撕咬獵物那般兇狠。他那副將跟了他兩年,在他手下,死的那樣慘。這樣的人,有什麼真情。」

  她倚在几案上,看著徐胥成的面貌,蓄著長甲的手輕點,埋怨道:「你父皇殯天那日,嘴裡念叨的,竟然還是他。」

  「父皇一向不許人提他母妃,朕還以為也會一併厭棄了皇兄。」

  徐胥成到現在都記得,那一年徐胥野生辰,他當時已然隨了北拔軍出征,大立軍功,為人刮目相看。父皇擺駕來椒房殿為他慶生,還將他隨身佩戴的琥珀玉串贈與他。

  席間,他不過提了一句,幼時生辰都無人記得,今日真是歡喜。

  父皇就勃然大怒。

  大掌扇在徐胥野尚且還帶著傷的臉上,戰場上刀劍無眼,一刀挨著他側臉而過,險些觸及他的眉骨,太醫堪堪止了血。

  這一巴掌,傷口裂開,血串子又順著臉頰滑落。

  「你是在責怪朕幼時未將你尋回!還是在責怪朕給了你這麼一個生母!」

  寵幸那樣的女人,是彰憲帝這一輩子最大的污點。那是個柳巷女子,縱然賣藝不賣身,但作為一國君主,有了這樣的風流史,終究是為人暗地恥笑。

  徐胥成活的中規中矩,既無奇功大略,又無骯髒勾當,占了個好出身,在父皇面前雖從不打眼,不得獨一份的偏愛,但也未受過這般的打罵。在他自以為的安全領域,從未見過父皇這般生氣,如今想來,也瑟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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