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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皇終究是器重他的。」太后按了按太陽穴,不願再提這個人,她拉著長臉,臉上的脂粉在昏黃燭火下斑駁發灰,酒杯投擲而下,透明酒液體濡濕了用金絲繡制的龍騰盤柱的地毯,喃喃自語,「是時候著手除掉這頭狼了。」

  再開口,又換上了一張笑臉。

  「皇后之位尚且懸空,不知皇帝可有心儀姑娘?」

  徐胥成從座位上起身,躬身誠懇,「但聽母后做主。」

  「雲家的嫡女,哀家瞧著不錯,有哀家當初的風采。更何況,雲凌此人,還需要牽制,雲家、雲霧初再好不過!」

  第7章 你給誰用了

  夜間毫無徵兆下了一場小雨,溫度驟然降低,雨絲落至青石板小路,貫通的裂紋間沾滿濕漉漉的水痕。

  一頂四人肩抬的小轎無聲無息的沿著這般的路疾行,腳下的石路結了一層薄冰,一踏就碎,不慎趔趄之間,轎子微微晃蕩起來,轎里傳來沉沉幾聲咳嗽。

  除此之外,再無人聲響。

  小轎兜兜轉轉在胡同巷子裡挪動,身後緊跟著的人窮追不捨,足足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徹底甩開那幾條尾巴。

  「問清楚是誰家的,就都殺了吧。」

  暗處探出個高大身影,應聲:「是。」

  聲音平穩,尾隨著轎子的那幾位身手不凡,在他面前,竟然掀不起情緒上的絲毫波瀾,是他完全不會放在眼裡心上的敵人。他正要轉身離去,轎簾被一隻纏滿繃帶的大手掀開,露出裡面那人凌厲的眉眼。

  「做完這件事,我和你主子的賭約也就結束了,你就回去吧。」

  他一怔,繼而單膝跪地抱拳,提醒道:「主子說,三月為期。三月期限未到,任成不敢。」

  轎里的人不願再費口舌,皺眉道:「任成,你主子回汴梁了。」

  任成處變不驚的眼終於起了變化,訝然的表情一閃而過,他再次躬身,不再辯駁,「是,衛尉大人。」

  轎簾被重新放下,轎夫腳步聲又重新錯落而至,在雍勤王府所在的長安大街上,一個轉彎間,徹底消失了蹤跡。

  ……

  雍勤王府燈火通明,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挑起,暈出一片暗紅的輝澤,石階前的大石獅子的粗糲的脖子上也□□上了紅綠彩條,較平日的張牙舞爪也增添了不少憨態可掬。

  雍勤王府,終於等來了他的主人。

  書房外,管事李賀領著一眾有臉面的婆子、僕役早早的等候在門外。李賀一大早就打點好了府里、外面田莊、鋪子的管事,讓他們早早候著等王爺訓話。

  王爺早年在外行軍,鮮少回府,府里的諸多事宜都是由他暫行代理。他懷裡揣著好幾本帳本,等著王爺過目。

  廊下雨幕成簾,眾人低著頭,噤聲不語。

  書房門被人由內向外推開,李賀心頭一喜,率先向前走去。

  還未踏進門檻,就被來人擋了回去。

  來人是個滿臉稚嫩的少年,身上還套著盔甲,黑色長靴上沾著一層泥土,他突然開門,沒料到門外這麼多人,一時怔住。

  李賀問道:「這位小兄弟,王爺可是有什麼吩咐?」

  他磕磕巴巴回話,手指不安的摸著劍鞘上的紋路,「王爺說……要盆熱水,再來些……皂角。」

  少年說完,整張清秀小臉都紅了,偷偷揪了揪李賀的袖口,「那個……王爺就是這麼說的。」

  李賀一時反應不過來,「王爺可還說了要別的?」

  「沒有了,就要了這兩樣。」

  李賀抓不住王爺是什麼意思,皂角熱水,這是要洗什麼東西啊,婆子們都在外面候著,要洗什麼哪裡用的著王爺親自動手。

  李賀招手吩咐人去拿這兩樣東西,轉而笑眯眯望著這名少年,「敢問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

  「李管事喚我昭成就好。」

  昭成悄悄點了點腳尖,目光看著去端熱水的婆子。

  「王爺要洗什麼,拿回來交給婆子們就好了。」李賀有點拿不住主意,輕聲建議。

  昭成搖了搖頭,「王爺貼身的東西,別人碰不得的,平日裡很寶貝的。」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李賀也明白過來,話語一轉,「那吃食呢?要不要一併端進去?」

  昭成側身看了看書房裡的情形,悄聲道:「怕是不行,李管事不如早早讓他們散了,王爺今天不會見人了。」

  李賀正要詢問理由,昭成大步踏開,從婆子手裡接了要的東西,疾步閃回書房,「咣」的一聲將書房的門關緊。

  清水漫過皂角,褐色水澤在他走動的碰撞下,盪出一層泡沫。

  雍勤王府的書房與別處不同,修繕的極大,窗明几淨,毗鄰王府花鳥水圓,臨窗望去,可以看見潺潺溪流,群魚輕躍,若正值盛夏,大片大片的花團錦簇,美不勝收,只是,書房內的窗常年緊閉。只要王爺回府,周邊定是重兵把守,暗兵放哨。

  距離書齋越近,昭成的腳步聲就不自覺的放輕。

  圈椅上斜坐著的人捧著一本書,他的身子微微後仰,長腿高高架起放在几案上,膝蓋上搭著繡著梨花樣式的帕子,他雖捧著書,目光卻落在膝上的帕子上,修長手指骨節有一下每一下的輕敲書的扉頁。

  漫不經心的模樣,眉心卻緊蹙。

  昭成更是不敢吭聲,他跟隨王爺日久,知道他這等模樣,是心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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