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家婦人頗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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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植總是支持劉宏的決定的。

  無論是在民生、教育、醫療、吏治還是兵制方面的改革,他都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劉宏。

  這是因為,他在劉宏的身上,看到了大漢的未來。

  自光武以來,後漢實在沒有雄主,甚至連英明的君王也難說出一二三來。

  於是積年累弱,盧植是個明白人。

  在此之前,甚至現在,大漢都只是一個破罐子。

  修修補補或許還能用,但是遲早有一天,那些破爛的地方會再次迸裂,比以前來的更為徹底,甚至會讓大漢這個破罐子變得稀爛。

  但在盧植眼裡的劉宏不一樣。

  他趁著大漢這破罐子還沒有爛的時候,直接用了更好的材料去塑造一個新的罐子,若沒有人破壞阻攔,新罐子出爐,還能再用上數百年。

  ……

  一番懇切的交談之後,劉宏嘆了一口氣。

  盧植不免問道:「陛下何故嘆息?」

  劉宏僵硬地笑了笑:「或許朕會失敗,別看現在民眾皆稱頌朕,但若是朕敗了,留下的只會是罵名,而令君不怕麼?

  令君為朕之肱股,卻是反對派眼中的賊寇,你就不怕朕敗了,令君之身後留下惡名,傳至千萬代麼?」

  「*******,*******。」

  盧植淡然地說道:「這可是陛下時常掛在嘴邊的,臣深以為然。如果能有利於國家,臣縱死也無怨,豈會因身後虛名而遠離治國之良藥呢?」

  劉宏欣慰地看著盧植道:「令君真國士無雙者也。」

  翌日,朝會。

  群臣至德陽殿。

  今天的主要議題,便是軍功爵一事。

  說是議題,其實並不需要議論,劉宏一拍板,尚書台一擬詔,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但是會不會產生什麼後果,劉宏不知道。

  今天在這裡說這個事兒呢,就是想聽聽群臣的看法。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個重要的事需要宣布。

  小黃門糰子手捧一尺詔書,陛前宣讀道:

  「上曰:尚書令涿郡盧氏植者,忠直允能,德才兼備,掌機要而不逾權、不失禮,在職期間運籌帷幄,施政惠民,為國分憂,功績彪炳,封:涿侯,食邑一萬戶。

  望卿勉之。」

  嘩——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大臣們都知道劉宏崇信盧植,這不…近期還專門給他定製一副名曰『眼鏡』的東西,其榮寵可見一斑。

  今天朝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盧植封了萬戶侯,食邑本縣!

  這好傢夥,群臣們議論紛紛。

  不過終究沒人站出來提出異議,畢竟盧植有名望,也有能力,詔書上說的更是一字沒假的,非野戰之功無以封侯的時代已經過去很久了,現在封個侯爵什麼的,大臣們也能接受。

  宣完詔書,糰子又說道:「盧令君,陛下洪恩,可千萬莫要辜負才是啊!」

  盧植出列,大禮朝著玉陛上的劉宏拜道:「謝陛下隆恩!」

  這算是一個小插曲。

  很快,就進入了朝會中的議題。

  盧植身為尚書令,主持朝會,他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引出正題:「大漢經亂也久,往前數十餘載,西有羌人亂涼州,北有鮮卑窺視,使我邊郡百姓不得安寧。

  近五載,又黃巾亂世,使百姓流離失所,至今未能消弭此禍。

  而朝中有公卿跋扈,欲聯外將行不臣之事,終為陛下平定。

  何也?

  國家不強!民眾無進身之階,土地也會被地方豪右兼併,或受凍餒為餓殍,或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群臣心裡都明鏡似的,但他們都不敢表態贊同盧植的言論。

  附和盧植,那不就是說國家不強盛嘛!國家不強盛,那是誰的鍋?

  封建社會,最好的背鍋俠那自然是皇帝啊!

  沒人敢說啊,不是誰都像盧植那樣受皇帝崇信,敢直言無忌。

  兼併土地?

  試問滿朝公卿,哪家不是良田廣多?

  恐怕,真問心無愧的,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於是陛下語我:值此時刻,當復用軍功二十等爵,以強國強兵強民!

  乃使胡人不敢犯,來必是稱臣進貢。

  我自以為陛下所言有理,不知群臣以為如何?」

  嘩——

  這下子可是一記重磅炸彈丟進了魚塘。

  整個德陽前殿都熱鬧起來了。

  軍功爵,從來都不是一個單單的軍事制度,其根本在於——土地公有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要你是漢民,你就要交稅,而你耕的是國家的田。

  這牽扯可就大了。

  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現在的土地兼併有多麼嚴重,甚至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也是兼併的受益者。

  為什麼?

  因為之前都允許兼併。

  兼併的弊端他們不知道麼?當然知道。

  但是,國家的利益哪有自家的利益香?

  哪怕因為兼併發生動亂了,那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甚至改朝換代,只要他們的地還在,就餓不死,還能收蓄流民,能修建塢堡。

  盧植的這一席話,勢必會得罪不少官吏,還有當今世上所有的地主。

  當即諫議大夫鍾修就站起來,出言道:「正因為霍亂多發,乃至百姓流離失所,更當施以仁政,與民修養生息,值此時刻復軍功爵,請恕臣失言——有窮兵黷武之嫌疑。」

  盧植淡淡地瞥了說話那人一眼,信口說道:「鍾季德,你家有良田百四十三頃,而只有口六十二,成丁只十餘人,多為吏。」

  鍾修愣了一下,不解地說道:「盧尚書言此,何謂也?」

  盧植面無表情地說道:「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你家婦人,頗健()。」

  賤?

  鍾修的臉騰地一下就漲紅了,他極力地克制道:「盧尚書,這麼說不妥吧!」

  「嗯?」盧植故作疑惑地說道:「你家男丁多為吏,誰人耕地?是老人?還是小孩?我不甚聰敏,除了能想到你家三十餘婦人能耕地外,真想不出有誰能耕得了這良田百四十三頃。這難道還不健()麼?」

  鍾修的臉色唰地一下,由紅變白。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剛才恁地多話,結果暴露了!

  一家人,六十多個,怎麼種得了這一百四十三頃地?刨去老人小孩還有當官的,可不就剩下三十個婦人麼。

  這一平均,一個女人要耕四百多畝地。

  這時候天氣還涼,但鍾修臉上的汗卻在簌簌地流。

  因為他心虛。

  他家是有這麼多地,但肯定不是女眷耕的,而是家奴、佃農。

  而這些人…

  根本不在鍾修家交口稅的範圍內。

  說白了,就是隱瞞人口。

  這是違法的,所以鍾修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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