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之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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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我匆匆吃了口飯,揭開床板,從裡面掏出一個已經泛黃的袋子,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著地、水、風、火,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顏色已經沒有當初那麼鮮艷了,這要在老北京可能還有人知道代表什麼,可在新疆是沒人認識的——這是茅山派的乾坤袋。撫mo著依然光滑的面料,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動盪的年代——

  「孩子,你是個孤兒,為師在山下撿到你時,上面只寫著你的生辰八字和你的姓氏。為什麼給你起的名字叫守拙?是因為咱們這一脈招天忌啊!」老道人慈愛地撫mo著徒弟的頭,當時我才十六歲,奇怪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師父,不知道為什麼要講這些。

  「咱們茅山一派傳到我這一代,嘿嘿,真正變成了一脈相傳,愧對列代祖先啊!」老道人長嘆一口氣,目光轉向還是迷惑不解的我:「守拙,你一直叫我師父,恐怕還不知道為師的道號吧?」

  「是,師父。」我點了點頭,師父就是師父,為什麼還要知道道號?

  「為師道號『念真』,你也不小了,該知道咱們門派的事情了,只可惜為師時間不多,只能給你大略說一下了。咳……」師父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等身體好一些再說吧。」我連忙扶起師父,輕輕地給他捶背。

  「不……不行……為師時間不多了。」師父搖了搖頭。

  「茅山派是道教正宗上清教的一支,它的發祥地就在茅山,在修真門派中素有『道教第八洞天,第一福地』之譽……」師父原本黯淡的雙眼忽然變得炯炯有神,臉上充滿了驕傲。

  茅山道教,歷史悠久,淵源流長。相傳西漢景帝時就有修煉之士來山隱居,距今已有二千多千的歷史。據史料記載:漢朝時有修士茅盈及其弟固、衷得道於此,開創茅山道派,是茅山派的開山祖師——三茅真君。然而,直到南、北朝時期,茅山派才正式為史書所承認,當時的代表人物就是陶泓景,隋唐時有王遠知、潘師正、司馬承禎、李含光等,高道輩出,隱若道教正宗。北宋時與龍虎山、閣皂山同為道教三大符籙派,號稱三山符籙。唐宋時期,據《茅山志》記載,茅山有三宮五觀七十茅庵,殿宇房屋三千多間,道士數千人,是茅山派的鼎盛時期。

  法雖一理,各有側重。茅山派分為三宗。劍宗,以修煉元氣、淬鍊飛劍為主,教中之人稱為『劍修』;法宗,又稱『符籙宗』,專攻符咒法術,五行生剋。以法入道;陰陽宗,又稱『風水派』,民間相傳『捉鬼派』,專攻天星風水、陰陽五行。

  *雖然五行學說理有一同,但法宗和陰陽宗的側重點不同,讀者大可在以後的章節中發現。

  盛極而衰,早在唐宋之前,劍宗便人才凋零,至宋朝後期,夷族競相馬踏中原,茅山弟子也爭相保衛家園,以致於元朝立國之後對茅山弟子多加殺戮,最後將茅山教併入正一教,至此,茅山教漸漸式微……

  「師父,我們是法宗的對不對?」小孩子的心性,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們師徒一直在北京城外的白雲觀掛單,平常由於是茅山弟子,經常被那些全真教的小道士欺負,現在我真想跑出去告訴他們——我們茅山弟子正是正宗道門。

  「是的。」師父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民間以訛傳訛,說我們茅山道士是什麼招搖撞騙的敗類,不堪之極。誒!」

  「師父,我要告訴他們,我們不是敗類。」我攥著拳頭向師父表示。

  「傻孩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教門衰微,你一個人的力量算得了什麼。師父只希望你能把這一脈傳下去,不至滅了祖師香火就行了。

  「是,師父。」我的腦袋耷拉下來了。

  「還有,拿著這個,」師父撐起身子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封信放在他平日從不離身的乾坤袋裡:「你去牛街清真寺找一位叫阿凡提.海力孜的新疆人,你今後就跟著他吧。」

  「不,師父,我不離開你!」我的頭搖得象個撥郎鼓似的,緊緊抱住師父,生怕一放手師父就不見了。

  「師父也捨不得你啊!」師父顫微微地伸出手,撫mo著我的頭頂:「守拙,聽師父的話,別誤了茅山一脈的香火,易卜拉欣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離開白雲觀的那一天,我是一步三回首地走下山的,一直走到山下,我還依稀能看見觀前師父那佝僂的身影,我知道,雖然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師父,但這輩子恐怕再也看不到他老人家了。

  我記得那一年,1946年。

  我和師父是從東北一路走過來的,雖然在白雲觀住了這麼多年,可我還是第一次進北京城,也是第一次離開師父。當時,日本鬼子已經投降快一年了,初春的北京依然寒風凜冽,我身上穿的道袍是用師父的舊道袍改的,雖然是棉的,但棉胎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我一邊用熱氣呵著手,一邊走進古老的北京城門,用敬畏的目光偷偷打量門兩側荷槍實彈的國民黨士兵。

  「小道士,看什麼看!」一個士兵發現我在偷看,做了個開槍的動作,嚇得我連忙跑開,身後傳來放肆的笑聲……俺恨當兵的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那時的北京人可熱情了,我問的恰好是一個回回老太太,我年紀小不覺得怎麼著,一個道士尋找清真寺是真夠怪的,老太太不知道是好奇還是心腸好(我寧願相信是後者),一直把我送到阿凡提.海力孜的面前才離開,離開時還一步三回頭地張望,就象落(音lal四聲)下什麼東西似的。

  阿凡提.海力孜大約六十歲左右,身材高大魁偉,面如古銅,高鼻廣額,一雙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穿著一件灰色長衫。

  「守拙?好名字,獻巧不如守拙,可惜不能再用了,你來得正好,再過兩天我就要動身了。」阿凡提看完信,親切地對我說:「孩了,等會兒把衣服換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跟我們在一起了。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拿點兒吃的。」

  「是,阿凡提爺爺。」我點點頭,看著他出去的背影有些奇怪——為什麼我的名字不能用了?

  「嗨!你是男孩還是女孩。」我正想出去方便,剛跨出門檻,一根玉蔥似的手指差點戳到我的腦門上。

  「我……我……是男的。」我期期艾艾地都說不出囫圇話了,一個皮膚如羊脂般白潤的小姑娘突然出現在面前,好奇地盯著我頭上的道士髻。

  「男的?就算你是男的吧,到我家幹什麼?」小姑娘叉著腰,嘴裡還是不依不饒的。

  什麼叫算是男的?我眨著眼,根本說不出話來了。

  「阿孜麗,不要欺負客人!」幸虧阿凡提回來了。

  「守拙,快吃飯吧。」阿凡提親切地招呼我。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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