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虬珠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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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rley楊的包,怎麼跑進那個鬼地方里去了!」

  我拉開拉鏈,藥品、鐵鎬、地圖,Shirley楊隨身攜帶的物品半樣不少,盡數灑了一地。

  「真是Shirley楊的包?」胖子撂下空包。兩人不約而同地抄起傢伙,刨開了那座漏頂的土包。

  沙土夯造的圓頂包比我想像中結實許多,沙土間混有樹根、枯草,與古城外圍的防風隔離帶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急著尋找Shirley楊,手下沒個輕重,土包很快就被卸去大半個弧頂,碎成了渣。與先前估計的一樣,土包中空,可以填物,但內部容積偏小,明顯藏不下一個完整的大活人。

  我跳進坑裡,翻動碎裂的土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胖子也跟著跳了下來。他掃視道:「你剛才不是去找人了嗎,就沒點不對勁?」

  「沿途有標記,她是在前頭走散的。你注意到沒有,我們費了半天的勁才把它刨開;可先前,我光蹬了一腳,頂就破了。」

  「那說明頂上原先就有裂痕,背包是被人故意丟進去的。」

  「要麼是Shirley楊自己,要麼,古城裡另有他人。」我站起身對胖子說,「如果是Shirley楊,那肯定會留下其他線索。她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一定發生了別的事情,她無法脫身才會甩下我們單獨行動。」

  「我怎麼聽著那麼玄呢?Shirley楊有什麼事,非得背著咱們?這想想也不可能嘛。」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老揣還躺著呢,先走吧,相信Shirley楊。」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古城裡發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離奇,叫人直摸不著頭腦。Shirley楊的失蹤對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出了溝壑地,一條筆直的石磚御道赫然出現在眼前。我和胖子抬著老揣,一路無話,徑直朝著高聳的廟堂大步前行。我心裡邊亂得很,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走到了大殿前。我獨自走上台階,廟堂大門緊閉,外有三道落鎖。我敲了敲石門,裡頭傳來短暫急促的震動。

  「石套。正門還在裡面,這是外面的套門。」

  胖子在台階下守著老揣,不停地拍打他的臉。老頭原本血色全無,被他抽得兩頰發紅,也算是好事。他站起身,舉起手電,仰望廟塔。

  「上邊倒是有窗,不過老揣這個鬼樣子,肯定爬不了了。」

  「這樣,你在外邊守著,把落鎖先解決了。我進去看看能不能從裡邊打開它。」

  廟堂是日常祭祀供奉的場所,像我們眼前這座巨大的供廟,由獻殿、塔樓組成。依我的經驗,一般在地下還會設有地宮,主要用於儲藏貴重物品以及民眾避難。而阻擋我們的這層石套在當地宗教文化中又被叫作「佛瞼」,佛落眼瞼,日下西山,帶有末世的象徵意義。這一點更從側面證實了鎮庫城曾經遭受過巨大的劫難。以我們目前掌握的考古資料來看,這座千年古城多半毀於兵禍。獻殿外圍雖然密不透風,但後方的塔樓上卻有不少落腳的地方。我試著爬了一段。塔身冰涼入骨,外圍脊骨是由金屬打造,保存得非常完好,沒有半點鏽跡。古塔四角飛掛,雕有各式佛像,大小不一,幾乎占滿了整個塔身。我對佛學沒什麼研究,只知道踩著這些凹凸有致的雕像,爬起來異常順暢,很快就到達了寶塔上層的通風口。我蹲在窗口,迫不及待地朝里看,木製的橫樑上布滿了灰塵,透過盤結的羅網能看到塔壁內鑲有不少龕室,裡面似乎均供有物品。我掛好L型手電,抬腳使勁跺了幾下,橫樑發出「吱吱喳喳」的聲響,抖起一屋的灰塵。我爬上半人寬的粗梁,攀著大櫞慢慢落到了地面上。寶塔底層比想像中狹促,除了生灰的大佛和案台之外,幾乎可以用寒酸來形容,空得像一座荒窯。我徑直穿過廳堂來到大門前。

  塔樓直通獻殿。我來到落鎖處,用力敲擊大門,胖子嗡嗡地應了一聲。我確定了自己的位置便開始思考要如何啟開面前的龐然大物。獻殿正門分三對,共有六扇。左右的側門已經被石膏封死了,唯一能通往外面的就是我面前的正門。我試著抬起門上的橫欄,這玩意兒看著重,抬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想想也是,獻殿每天都得落鎖閉戶,真換了百八十斤的門銷,誰還高興幹這看門的活兒。不過門外的石套我倒是真沒轍,鬼東西跟封門磚一個道理,而且設置得頗為精巧,由一塊完整的花崗岩打造,里外找不到一絲縫隙。

  胖子在外邊等得不耐煩了,大喊道:「找到機關沒?這要是個死扣,咱們老揣可就要歇菜了。」

  「你留點口德,好好看著他。我就快摸著門道了。」我沿著石套的四周摸索了一圈,確定牆壁之間裝有起重裝置,心裡稍微鬆了那麼一口氣。既然不是擺設,那肯定有用。我細心地敲打牆裙,很快找到了藏有開關的暗格。

  「咯吱咯吱」的齒輪聲伴隨著大量的灰塵響徹獻殿內部,我捂著耳朵躲在一旁,眼見沉寂了多年的鎮庫城發出了低沉威嚴的嘶吼。石套緩緩落入地底,胖子半拖著老揣飛快地閃進了門。

  我搭起老揣的胳膊,發現他整個人已經呈現出不自然的僵硬,如果不是胸口尚存微弱的起伏,我幾乎以為他已經翹了辮子。

  屬於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胖子舉著手電胡亂地掃視大殿。這地方荒得厲害,除了灰塵基本沒剩下什麼東西。

  「我操,這是被八國聯軍洗過啊,連個屁都沒剩下。」他來來回回跑了幾圈,悲憤道,「胡司令,咱這趟血本無歸,看樣子賠了夫人又折兵。」

  「別瞎扯,還有地宮呢。」我從大佛下來的時候就發現銅像中空,這麼大的地方,下邊必定有備。我繞著大殿內部又看了看,發現事情不像胖子說得那麼簡單。這裡確實遭到過洗劫,但時間隔得不長。有些地方存在明顯的拖拽痕跡,深淺不一的灰塵清晰地說明了一切。

  考古隊早就驗證了鎮庫城的存在,當時的工程雖然停了,但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數,事後遭人捷足先登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聯想到詳細、精準的考古記錄,我甚至認為,當年考古隊已經深入過古城內部。從外部特徵與地理位置來看,記錄中那座地標性的黑鐵塔,也許就是我們所在的這座嵌鐵寶塔。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出現在我腦中。

  如果他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資源,為什麼隱瞞了考古發現?難道當時有什麼突發情況,迫使考古隊員們寧可被解散,也不願意向外界披露鎮庫城的存在?想起小龔同志那張充滿激情與憤怒的臉龐,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樣的力量能夠阻斷那群年輕人的考古熱情。

  「老胡,你來看看,這裡有壁畫。」胖子的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合起記錄本,順著他的聲音走了過去,可到了佛像下邊根本找不到胖子的人影。

  在我疑惑之際,他的聲音忽然從佛像後邊傳來。我湊到近處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在雕像與牆壁之間居然還留有一條窄小的縫隙,勉強可供一名成年人側身通過。

  「你他媽的真能折騰,這麼隱蔽的入口都被你找著了。」我蹭著冰冷的牆壁,螃蟹一樣往縫隙里鑽。胖子站在蓮花座底下,縮著肚子、揚著腦袋說:「這叫職業敏感。快瞧瞧,我看著眼熟,將軍墓里是不是也有這麼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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