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虬珠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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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畫自上而下渾然天成,夔紋盤踞右角,五彩斑斕的巨夔呈現出一股摧城壓頂的氣勢。中卷繪有祥雲,卷尾則是我們熟悉的沙海斬龍圖。

  「上邊好像還有,看不清了。」我高舉手臂,幾乎要超過頭頂。但牆面壁畫實在過於龐大,想看清全貌起碼要爬到佛頭的位置。

  胖子說:「咱們又不搞科研,看不清就算了唄。咱們抓緊進地宮才是正事。」

  「你沒覺得這間獻殿有點不對勁嗎?」

  「當然不對勁了,這麼大的地方,一件古董都沒有。你不是一直說鎮庫在古代屬於重工業城市嗎?我怎麼瞧不出它有哪點繁華的樣子。」

  「錢串子腦袋,就不能想點別的,沒發現這壁畫一點都不對稱嗎?」精絕文化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中土影響,特別在廟、寺、殿這種具有深層寓意的建築鋪排上,尤其講求章法,以對稱為美。大佛背後的壁畫斜對著大門,怎麼看怎麼彆扭。我繞到佛像前邊,伸手指著對面的空牆解釋,「照理說這片不該留白。」

  「言之有理!」胖子走到白牆前,什麼都不問,用力抹了一把,「老胡,外面刷了石灰粉,有人把牆面給塗了。」

  「剝了。」我對被掩蓋的壁畫忽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好奇,說不定它能夠為我們解釋深藏在死城中的秘密。

  「難度忒大了點。」胖子抬手比畫道,「少說也有二十來米,怎麼剝?」

  「蚊子再小也是肉,從底下的開始,先把咱們眼前這片收拾出來。」手頭沒有工具,只好就地取材。我跺了跺腳下的石磚,舉起鐵鏟碎了一塊。兩個各自挑選了鋒利尖薄的碎片,開始清理被石灰塗抹過的牆面。

  因為年月久遠,很多地方早已乾裂,一副即將剝落的模樣,刮牆需要極大的耐心,我渾身是汗,半天才清出小半張圖面。壁畫色澤艷麗,筆鋒奔放,與以往發現的精絕壁有著明顯的區別。這些壁畫絲毫沒有受到石灰腐蝕,雖然無法看透全貌,但聯繫前後,隱約能看出壁畫所描述的是一處祭拜時的場景。祭台高懸於半空中,座下跪有兩排金衣僧人,垂首閉目,個個神色肅穆,透露著莊嚴悲涼之意。胖子後退了幾步,撂下磚片說:「再往上,夠不著了。他們拜的是什麼玩意兒,一個個跟死了爹似的哭喪著臉。」

  「蛇龍國的宣道僧,」我在薛二爺的藏書中讀到不少文獻,蛇龍國又叫呾叉始羅,從地理位置上來看位於現今的巴基斯坦附近。在諸多蛇龍國的傳說中,最為著名的就是關於鎮群王屠蛇的故事。鎮群王的父親死於毒蛇的利牙。為了復仇,他舉行了全國範圍內的蛇祭大會,誓要斬盡呾叉始羅內所有的毒蛇。「他們遠道而來,是為了弘法誦經,至於畫中祭台上所供奉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你說,是不是他們把本國的蛇殺光了,所以那個虐蛇狂人鎮群王就把他們給派出來,去別的國家宣講蛇害。」胖子推敲說,「你看啊,鎮庫,鎮群,就差了一個字。傻子都能看出來,兩者之間肯定有聯繫啊!」

  「鎮群、鎮庫都是音譯詞,做不得准。但考古隊發現的龍骨或許真與呾叉始羅的蛇患有關。鎮庫周圍出現的巨蛇很有可能是宣道僧帶來的入侵品種。這裡的沙漠環境與它們的故鄉出奇的相似,經過物種雜交後,兇猛的蛇群迅速繁衍,有如天降,眨眼間給鎮庫百姓帶來了衝擊性的災難。」

  「果然如此,那克駑多將軍可不光是民族英雄,該給他換個墓志銘:愛國鬥士。」胖子試著跳起來,打算摳掉覆蓋在牆壁高處的石灰。我對祭台上供奉的物品也充滿了好奇心,蹲下身拍了拍肩膀,讓胖子踩上去。

  我扶著他的小腿,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胖子一手頂著牆壁,一手舉起磚片,小心翼翼地刮開了高處的石灰層。白花花的石灰粉不停地撒下來,我只好低下頭,迫不及待地問他上面到底畫了些什麼。

  「嘿,邪乎了。這台子要通天啊!」胖子低頭對我說,「還是柱子,沒到頂呢。」我放下胖子,連退了好幾步才看清新刮出來的牆面。本以為祭台上端應該奉有物品,不想壁畫中露出來的依舊是筆直的柱子,祭台仿佛沒有邊際的金箍棒,一路衝上了房頂。

  我想了想,獻殿整體高度在二十米左右,壁畫中的祭台再高也該有個限度,實在不行可以通過後面的鐵塔,落到屋頂上,直接揭開牆面頂端的石灰層。可眼下,我無法確定畫中的祭台到底有多高,最糟的情況就是正好卡在半空中,我們手頭沒有稱手的繩索,那種上下不能的位置,根本接觸不到。胖子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他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整個牆面刮開,一勞永逸。

  「算了,考古研究不是咱們的工作,老揣躺著呢,先進地宮,救人要緊。」我不想繼續耽擱下去,扛起老揣,將他安置在大佛身後的縫隙中。

  胖子看著老揣,忍不住對我說:「老胡,容我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連要找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你真覺得他還有救嗎?」

  我發愣了,胖子這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往往直指要害。我們在找什麼?

  靈丹妙藥?

  一隻黑瓶?

  一捧黃沙?

  一封幾十年前的遺書,當真能救活一條人命?

  這些我都不確定,我從出發的那一刻就拼命試圖無視這些問題。如今老揣就躺在面前,看上去與死人無異。想到這些,我甚至沒有勇氣去確認他是不是還在喘氣。巨大的無力感包圍了我。我忽然覺得又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戈壁荒漠,回到了精絕古城,那時候的我與如今一樣,信心滿滿,卻眼看著一條條人命被奪走,到最後誰也救不了。

  「老胡!老胡!」我的臉頰忽然一陣麻疼,抖了個激靈才反應過來;胖子連甩了我兩個大耳光,滿臉憂愁道,「你他媽的又在瞎思考什麼,老子隨便問問,你還當真了。」

  「有水嗎?」我伸手掏水壺,發現已經空了。

  胖子趴在老揣胸口上聽了一會兒:「怦怦直跳,堅·挺著呢。你想好了嗎,怎麼進地宮?」

  「入口一般都在後殿壓著,我看過這裡的風水,咱們去後邊,地宮入口應該在嵌鐵寶塔底下。如果我看得沒錯,那地宮與獻殿的格局相同,兩者以鐵塔為軸線形成一個直角鏡面,地上地下一陰一陽。」

  「那還等個屁,走啊,進塔。」

  「我還擔心另外一件事,Shirley楊一直沒有出現,依她的性子,怎麼著也該留下點信息。」

  「要不我先下去,你在外邊繼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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