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水漫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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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兩日,水勢已然溢出了護城河,漫到了城牆根。

  咸陽城南,有水滲入,形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窪地。

  所幸城中早有準備,南北城已經修築起了一道堤壩,將其分隔開來,雖只有一尺之高,但也能給城北爭取幾日的時間。

  秦王詔令,咸陽城中下至庶民,上至百官,盡皆開動起來,所有的高台,修建在地勢高處、寬闊處。

  從咸陽東門,一直順著到咸陽宮這一條路上,經過了十二個日夜不停的修築,此時,密密麻麻的、豎立起了許多未完工的高台。

  高台先以木頭搭建地基框架,其後將大石茅草填入其中,再往上,用木頭和泥土夯實,下寬而上窄,雖然修建得粗糙,可基於這構建,也能在這大水之中,堅持上幾月吧。

  沒有石頭,那就將咸陽宮宮牆拆了,將地上的石板扣了,沒有茅草和泥,就將屋頂的拆了,沒有木頭,就將房子也拆了,反正有這一場浩劫過去,也留不下多少,只要人活著,一切就都會有。

  四十戶為一伍,每一伍有一伍長,共同修建一座高台。

  咸陽十二萬戶,所需這樣的高台共三千座。

  高台頂上,長寬各有四十到四十五丈,足以讓百多人安睡,擠雖然是擠了點,可這也是眼下最快的辦法了。

  城中所有的糧草,都收集了起來,堆放在咸陽的宮牆上。

  宮牆的最高處,幾乎要與城牆一般高,宮牆的堅固程度,也要遠遠超過這些趕出來的高台。咸陽宮位於城池最中央,縱然敵軍火攻,也絕對影響不到這裡來,糧草是絕對安全的,其後,再由治戶令統一調配。

  若是從城外看去,咸陽上空,終日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咸陽秦人換做三班,日夜不停地勞作,四十戶分工明確。

  婦能煮食,少能搬石,壯能背土,老能搭木,可以說,只要能動彈的秦人,都被發動起來。

  得益於商鞅變法,秦人的動員能力之強,世所罕見。

  一個僅有幾百萬人的國度,就能拉出來五十萬的大軍,到秦趙長平之戰的時候,更是一次性調集了六十萬大軍,再算上被徵發的民夫,那更是數不勝數。

  什麼是****,這麼強大的暴兵能力,這就是****。

  孟賁率領咸陽衛士,堅守城上,嚴密關注賊軍動靜,至於賊軍,之前就沒有想要攻城的舉動,現在大水過來,更是不可能了。

  正是因為這水就能將咸陽困住,所以城外的叛軍,不僅沒有增兵,反而一直在減員。

  據司馬錯的估算,在這短短兩日間,就已經走了一半,這樣算起來,咸陽城外,就只剩下了五六萬賊軍。

  從宜陽出發,來往咸陽,先是跟著大河而上,過了函谷關後,再到潼關,再跟著渭水而上,這是東進咸陽最快的一條路。

  多少年來,但有攻秦山東六國之舉,都必經此地。

  此處道路狹長,易守難攻,若是嬴壯在此紮下五萬大軍,備好工事,那洛陽大軍,必被阻攔,這也是司馬錯之前所擔憂的。

  被阻攔兩月,咸陽就要等上兩月。

  阻攔三月,就要等上三月。

  不,或許堅持不到三月,這城牆就要塌陷了。

  咸陽被水圍困,就只能等外力救援。

  又兩日後,城西大水滲入,城北大水深入,城東大水深入,所幸水勢不大,盡皆流往城南,城南成一片窪地,秦人盡皆搬出。

  五日後,城南大水突破城內堤壩,沖向城北。

  六日後,全城灌水。

  ……

  十五日後,城南大水最深處足有一丈,城北最深處,也有一尺,秦人盡皆上了高台,無一人在其下。

  秦王令,用輕紗過濾、砂石煤炭淨化污水,其後水注入大鼎,煮沸後服用,暫無一人因水而亡,水又能煮飯,也無一人因飢而病。

  十八日後,南門城牆驚現裂縫,高台有三處塌陷,死傷近五百人,秦王令,少府巡遊各處,以免再生事故。

  二十日後,城中只能行舟,車馬上牆。

  所有人都開始了一場煎熬。

  自咸陽築城以來,秦王攻城略地,往往被困的都是他人,如今落到自己身上,還是頭一遭。

  今日,四月初五,嬴壯水攻已經進行了二十二天,城中水勢越來越大。

  秦王嬴盪,正站在麒麟殿前。

  看海。

  此時,一眾宮殿早就泡在了大水之中,唯獨麒麟殿地勢最高,所有的宮殿都被淹過了,可這麒麟殿還依舊堅挺著。

  只要麒麟殿還在,秦國公族就在,秦王亦在。

  嬴盪的眼前,早已沒了青石板鋪好的道路,也看不到那些低矮的建築,能露在外面的,就只有屋頂。

  從這裡看去,整個咸陽快成了一個平面,是污水將一切都填平了。

  宮殿能被大水衝垮的不多,但這庶民的屋子,經過大水一泡,可就完了,到時候都需得重建,這些可是都錢,浪費的都是錢啊,果然,打仗造成的經濟損失才是最大的。

  「大王,該上去了!」

  治戶令公輸楠在一旁說道。

  這一月多,他這個秦王也並非是一事未做,在修築高台、堅守城池時,還順便讓治戶台和治吏台開了府,雖說還沒有舉行祭祀典禮,但這兩府卻已經是初具規模,開始行吏戶之事。

  新府剛開,百廢待興,治戶令倒是好說,治吏令可是有的忙了。

  司馬恆這一月多折騰下來,終於將除九卿之外的官職都補了上來,以前的時候,咸陽宮中的郎官百將、五百主這些人,郎中令有絕對的任命權,現在則不行了,這一切都需得通過了治吏台的審查。

  不僅郎官和衛士要如此,就連大秦兩位都督麾下的戰卒和屯兵,也得如此,但凡將士任命,需得在吏部報備,吏部雖無任命的權力,但凡關乎吏事,都要參合上一手,而對於治吏台推舉的人選,也需要各方議定,達成平衡。

  完備的制度,正確的方向,才是一個王朝長治久安的根本。

  司馬恆做起事情是雷厲風行,手段狠辣,和他老爹司馬錯完全是兩個德行,有點兒像是郎中令白璟,這樣的治吏大臣,才是嬴盪最欣喜的。公輸楠有條有理,思維清晰,更是精通數理,可以說,這治戶令只有他才是最合適的。

  「這一場大水,需要多少錢財啊?」

  嬴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嘆了一口氣後問道。

  「回大王,此戰之後,國府再無錢財可支!」

  一月之前,就是這公輸楠告訴嬴盪,抄家抄了許多錢,都入了國府,國府是富得流油,這才短短的一月,就要變成窮光蛋了。

  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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