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偉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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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職吾兄,甚念。

  嘗聞汝父噲,因田疆辟而薨,齊人無仁,倒施逆行,兄之父,乃吾之父也,今有齊公子地,殺燕之心不死,誓言殺汝飲血,弟自作主張,將其扣留,免兄之凶,今,臨書涕零,不能執筆,拳拳之心,望兄思之!

  又是亂編,又是剽竊的,終於是將這……

  嗯,將這一百個字給寫出來了。

  不容易啊!

  嬴盪又仔細看了兩遍,越看越是滿意。

  夷陵君大婚的流程,幾乎和嬴盪大婚的流程差不多,楚國王女一來,還是先在秦國行宮住下,等到第二日一早,再舉行大婚之禮。

  夜色已深。

  咸陽城外,正有數十騎沿路飛馳。

  看得出來,他們每一個人的騎術都很精湛,對這裡的地形也是極其熟悉。

  白日裡一天,都是陰天,夜晚黑得看到任何事物,別說是太陽,就連繁星也隱藏在雲層之中。

  這一行人中,當中一個頗為引人注目。

  他生得魁梧高大,異於常人,其胯下之馬,也是一樣的高大健碩,不然也承受不起他這樣的重量。

  這匹馬很有來歷,來自羌狄,而騎馬的人,正是秦王盪。

  每次騎馬,嬴盪都要暗自叫苦一番,可騎上之後,又覺得非常爽,他喜歡這種細風拂面的感覺,但也忍受不了雙腿要一直夾著馬肚子。

  馬鐙還沒有被發明出來,嬴盪現在也不敢搞這些小發明,因為北邊有一個趙國,正是以胡服騎射來聞名天下,他沒來由為趙雍做好事,更就不談各處的遊牧民族了。

  當然,如今諸侯間的戰爭,還多是以攻伐城池為主,所以步卒才是主力。

  嬴盪此行的目的,正是楚國王女所暫居的王宮。

  他當然不是奔著弟妻去的,他是要去見殷麗,一個受他所託而遭受磨難的人,一個到如今還心向著秦國的衛人。

  到了行宮之中,侍衛們儘是大驚,沒有通報,他們哪能想到,秦王這就巴巴的趕來了。

  嬴盪一路進去,步入到大殿當中,有一豆蔻少女,正在兩個婢女的跟隨下,連忙走了出來。

  若是猜得不錯,這便是楚國王女羋肜。

  看她的模樣,似乎是來得匆匆忙忙,此刻的她,衣衫不整,一頭青絲也是隨意地散落下來,不過這樣看起來,更是令她多了幾分楚楚動人。

  知道明日要早起,羋肜方才已經睡下,忽然聽人來報,說秦國的大王來了。

  這半夜三更的,能做什麼呢?

  她又驚慌失措地爬了起來,所以才是現在這副模樣。

  嬴盪瞧了她一眼,還有些暗自後悔。

  寡人當初為何非要假惺惺的呢,早知道是這樣,就應該聽蘇秦的話,畢竟這也是國事嘛。

  羋肜正怯生生地望著秦王。

  她未來秦國時,就聽人說秦王殘暴,這三更半夜闖到這裡來,這裡可就只有一個她,還能做什麼呢?

  羋肜是不知所措,胡亂地想著。

  嬴盪哪能明白她的心思呢,又哪知道現在是如此之「亂」呢!

  「楚國羋肜,見過秦王!」

  見她說話結結巴巴的,嬴盪還以為是被自己嚇到的,他露出了最親切的笑容。

  「是寡人莽撞了,不知那殷麗可在何處?」

  殷麗?

  一個家僕?

  難道秦王是要找他?

  羋肜還未反應過來,在她身後,有一位護衛站了出來。

  此人乃咸陽宮中的郎官,專程去護衛楚國王女,他自然是識得殷麗和嬴盪的。

  「啟稟大王,殷麗先生已在後院居下!」

  嬴盪深深的望了一眼羋肜,之後令這侍衛領路,急匆匆的往後院去了。

  「回大王,殷麗先生就在此間!」

  侍衛指著後院其中一間屋舍道。

  秦王一看,這屋中是黑漆漆的一片,既然說殷麗在這裡,那就不會出錯了。

  好你個殷麗!

  寡人騎著馬,大老遠地來看你,你居然還在睡覺?

  「殷麗,寡人來了!」

  嬴盪大叫一聲,一腳將門踢開。

  裡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聽得咣當一聲巨響之後,傳來一陣呻吟。

  好生奇怪!

  等令人將火把拿進來一看,原來是殷麗正坐在地上,一隻手摸著腦袋,看被摸的地方,腫起了一大塊,顯然是被嬴盪剛才給嚇得不輕,跌落床榻之下。

  哈哈!

  嬴盪望著他,只顧笑。

  「哎呀,沒想到是大王,殷麗失禮了!」

  他看到秦王,像是看到啥稀奇事一樣,神情還在懵懂之中。

  嬴盪也是納悶,這人該是睡得該是有多沉,寡人一來,行宮中這麼多人都被驚動了,就他和沒事人一樣。

  「哈哈,哪有先生失禮,是寡人打攪了先生的好夢吧?」

  嬴盪進去,徑直坐了下來。

  殷麗收拾了一陣自己,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坐到了秦王的對面。

  「大王可真是會說笑,自從我入了這楚國大牢,就練出了這睡覺的手段,若無這等手段,在那種地方,還真是睡不好啊!」

  殷麗是在說笑,面上也看不出任何的不悅,但嬴盪知道,這樣的日子,一定是不好過了。

  牢房,就沒有舒服的,更何況還是在這個沒有多少人權的年代裡,有些人連人都算不上,何談權利呢。

  「致使先生身陷囹圄,乃是寡人之過,令先生受苦,也因寡人也,寡人夜半前來,非擾夢之意,乃是思念先生心切,不得已而為之,先生在此,請受寡人一拜!」

  嬴盪不是說說而起,他先是起身站好,其後拱手而禮,將腰彎得很低。

  殷麗急忙起身,雙手將秦王扶住。

  「大王無須自責,更是無須這般折煞於我,大王之心,我豈能不知。

  這天下之事,皆有其利弊,其好壞也,若是能得其利,那壞事也變成好事,我的確是身陷囹圄,雖然吃了一些苦頭,但對我來說,還是值得的。

  因為這幾個月,我可以苦思自己這三十幾年之學,領悟更深的道理,不管學古,還是學今,不管學儒,還是學法,只有融會貫通者,才學為己用也,以前我做事,就是少了這融會貫通啊!」

  殷麗的面上,全然看不到痛苦之色,反而是有一種得道之後的堅毅。

  這讓嬴盪頗為意外,一個人要是能有這樣的心性,那日後必定能成事也,他也能夠放心地對殷麗委以重任了。

  「先生一生所學,乃是儒家、法家、縱橫家,除此之外,還閱覽百家之言,如此學識,令人欽佩,不知道先生在囹圄中,悟出了什麼?」

  嬴盪是很有興趣與他坐而論道,與得道交流,這也是得道、學習的過程。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道是什麼,是你求不得的,才能稱之為道,若是道被得了,那你所得,在別人眼中就是道,而你卻會覺得,只是習慣。

  「我在壽春之時,雖不得自由,但每日期間,必定三省吾身,尊儒家禮法,嚴明律己,以法家之學,在心中演化治國強國之道。

  這段時日裡,在我心間,便有一國,此國上至君王,下至官吏,黔首幾何,大軍幾何,盡皆有數,我便是以禮、法兩學,此來運行治國之法,其後,再以縱橫之學,來行外交之事。

  雖被關了幾月,可時間過得是一點都不慢,在臣心中,有一件事,是始終都想不明白,那就是這法儒縱橫,還有天下之學,為何非要孤立,就不能統一而終,從於一國,形成全新的禮法治世嗎?

  說起來,這成了我的一個心結。

  但當我一路來到秦國,聽了大王的所做後,方才知道,這萬法歸一之理,不僅是在大王身上,也是在昔年魏文侯的身上,這不正是一個全新的禮法治世嗎?」

  嬴盪大笑,殷麗果真是得道了。

  天下人之思,都是在想如何在戰國稱霸,但卻無人會想,若是稱霸之後呢,天下歸一之後呢,該是什麼樣的治世呢?

  是全新的治世,全新的禮法,全新的運行體制,還是恢復到周禮時代呢?

  天下有識之士的共識,是回不去了。

  和秦王討論過這個問題的,就只有一個孟軻,因為孟軻的目光,可以投到一百年,乃至五百年之後。

  今日,又要多一個殷麗了。

  這一番話,更是將嬴盪的思緒拉到了很久以前,拉到了魏文侯魏斯的身上。

  一個在那個時代里,堪稱最偉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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