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隴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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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秦王的車駕,大風軍出動十騎,已迎了上來。

  嬴盪看得清楚,當先一人,正是秦隴西郡守公孫丑。

  真是個疾如風,馬如龍,十騎於漫天塵土之中,在剎那之間,就已經衝到了秦王的跟前。

  「臣隴西郡守公孫丑,拜見大王!」

  公孫丑身形高大,將手中韁繩甩出,其後一躍而下,幾步間,就躬身在秦王身前行禮,此番他整肅大軍,於綿諸城三里之外相迎大王,其目的就是讓大王檢閱這大風軍。

  嬴盪看去,公孫丑上身披掛甲冑,下身穿著長褲,再無長裳在身,甲冑無袖,兩根強健的臂膀露出在外面,腳下蹬著一雙皮靴子,這樣的打扮,甚是英武,行動也必定利落,看起來倒有些趙雍胡服騎射的意思了。

  再看他身後的騎士,也盡皆如此,遠遠站在那裡的步卒,也是上身披掛甲冑,下身長褲,兩個臂膀一樣露在外面。

  他們個個後背長劍,腰間掛著勁弩和箭矢,手中還提著一根長戈,除此,還背著一個布包袱和一個皮袋子,看起來一個像是裝水的,一個像是裝乾糧的。

  這不僅有些胡服騎射的意思,更是有些魏國武卒的意思,尤其是這兩個包袱,更是精髓所在,就連這些騎士的馬背上,也都懸掛著。

  隴西一郡,地廣人稀,追擊亂民,多時候一追就是三四日,這乾糧就是銳士們路上所需,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亂民無處可逃。

  嬴盪見此,也是一躍而下,一把就將公孫丑扶起。

  有這樣豪邁的身軀,也需得有這樣豪邁的舉動相配才行。

  「哈哈,你我君臣四年未見,今日自當是高興,公孫郡守何須多禮也,寡人看這大風軍士氣威武,行之有素,真不愧大風之名,倒是叫這天下都看看,儒生也可帶兵也!」

  秦王拍打著公孫丑的臂膀說道,這衣服涼快,他也想來上這麼一件。

  這儒家一脈,崇尚以禮法而治國,尤其是那個孔老夫子,更是定下了儒生的服飾和衣冠,但凡儒生,多是這樣的打扮,現在看公孫丑這行徑,不僅是將儒服給丟了,更是與之背道而馳,這要是被孔老夫子看到,會被稱之為不整衣冠的。

  不過,這樣才好咧,治禮,所需要的是儒家的精要、儒家的教化、儒家的忠義、儒家的內涵,而不是這些沒有意義的外在。

  公孫丑虬髯倒插,相貌頗具霸道之氣,但神情之中,對君王都是畢恭畢敬,這也正是這人的魅力所在,外粗而內細,看似狂放而謹細。

  「回大王,我秦治禮令曾言,能用之,便可為之學也,此地亂民,儘是戎狄,他們在馬上為生,在山中為生,在深谷為生,地勢廣博且複雜,群山之中,儘是他們的藏身之處,若是要追擊這些亂民,令他們伏法,這就需得用他們的法子。

  臣令這每一位大風軍卒身上,所攜乾糧,可食三日,皮囊之中,有粟餅也有肉乾,長久奔襲,翻山越嶺,也不會脫力也。

  大風軍共分兩部,其一步卒,其二輕騎,若是在平地追擊,則用輕騎急行,若是在山地追擊,則以步卒追剿,戎狄各國,鮮有敢與我秦為敵者,區區亂民,八百勇士,足以平定!」

  公孫丑遙指遠處八百勇士,為秦王細說道。

  看得出來,他對大風軍還是頗為得意,也對,自從隴西郡守換做他後,就一年比一年太平,一年比一年安定,還有不少戎狄小部族,在大風軍格外的感化之下,成為了良善之輩,遠處這些城堡,或許就有他們的一支。

  什麼樣的人,就能做什麼樣的事,對於君王來說,最重要的不外乎是用人,人對了,事情也就對了。

  此時的隴西郡,已成了秦國最獨特的一個郡,這裡只有郡守和郡丞,沒有郡尉。

  大秦律令,郡尉統領警察,行一郡之維穩,可這一直以來,隴西這活,也就只有公孫丑幹得了,其他人不一定就有這個能耐,所以這公孫丑是身兼兩職,郡守和郡尉。

  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人,漢中和隴西兩郡,是不能和其他八郡相比了。

  秦王點頭。

  「不錯!我秦隴西之地,能有公孫丑鎮守,寡人自當安心,一路看來,綿諸城今日之勢,大有改觀,看來公孫郡守那平戎五策,是盡皆用上了。」

  公孫丑看著秦王所指的方位,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大王,正是如此,隴西郡之治,可謂之為城治,耕種於野,夜宿於城。在這郡城之下,乃是大城,大城之下,乃是小城,小城之下,是這堡壘。

  每一堡壘,等同於一村之治,堡壘之中,都由其氏族族長擔任里正,黔首日出耕作,日落回城,秋收之後的糧食,還有牛羊牲畜,也都在這堡壘之中。

  每一小城,可等同於一鄉之治,每一鄉中,每日之間,都需得有五十位精壯的男子巡視,稱之為丁甲,以防亂民。每一堡壘、小城之中,都有設有烽火台一座,若是堡壘有亂,則各處鄉中丁甲,須得火速支援,再加上有城池之險,令亂民無從可亂,小城之上,還有大城,同於一縣。

  其一讓亂民不可亂,其二有大風軍追擊,讓亂民無可逃,自從去年伊始,隴西之亂,成效顯著,此全賴大王之功,若無大王,臣也無施展之機。」

  公孫丑看著五大三粗的,可人心思縝密得很,知道說完了,還不忘夸上秦王兩句,推功攬過,方為能臣是也。

  他所說的這些,通過代王監察天下的御史台,嬴盪早就是了如指掌。

  每月月中月末,御史令都要單獨面見秦王,呈報各地之事,沒有人能知道御史令會給大王說什麼,秦國群臣們只會清楚,大王無所不知也。

  大致說過,由公孫丑開路,繼續往綿諸城中行去。

  城內倒也和嬴盪所見的其他城池差別不大,城中的路都是用石板鋪墊過的,泥土不是很多,眼前的這一條街上,兩邊也儘是商肆酒館,就連房屋的樣式,也大多是木頭所造,其風土人情,和關中並無不同。

  城池初建之時,裡面可以用髒亂差來形容了,大街之上,牛羊糞便隨處可見,地上也是泥濘不堪,在前任隴西郡守手中,就已經有了改觀,而到公孫丑時,又做了很大的改善。

  往來城中的路人們,只見是大風軍回城了,但他們一點都不知道,大風軍圍著的,便是離他們很遙遠的秦王。

  「大秦的疆域,一直從極西到了中原,這一趟走完,居然都用了四月之久,看來還得一月,才能再回咸陽!」

  車駕之中,躺在秦王車側的韓妗實在是無聊得很,這些看得多了,不免讓人有些疲乏。

  「極西,這還不是極西,我所說的極西,是大地的盡頭,大海的開始!」

  韓妗皺著眉頭,這事情她似乎不能理解。

  「老公一直說極西是大海,可大海不是在東方嗎,戎狄所居,便是蠻荒之地,蠻荒之外,就是天之盡頭,就是極西。」

  雖然她知道人的思想來自於大腦,心臟只提供血液,但她依舊不能接受,大地是圓的。

  很多事情,沒有看過,終究是不會讓人信服的。

  「嘿嘿!我會帶你去看的!」

  韓妗軟軟的靠在了秦王身上,嬴盪看她實在有些疲勞,就給她按摩起了肩膀。

  可這按著按著,手就不老實起來。

  「老公不要,我只怕有了身孕?」

  身孕!

  實在來得突兀,嬴盪的手立即停了下來。

  難道寡人的二胎要來了,已經有個閨女了,這次會不會是個男孩呢?

  嬴盪想了一下,韓妗被抱得更緊了。

  「老公若是難受,宮中不是有那麼多美姬嗎,老公是秦國的王,若要秦國公族強盛,那老公就必須得多子多孫!」

  這……這真是個很正經的理由!

  越是集權的王朝,其子嗣越多,就越是利於統治,就算發生了爭位的事情,但套用樗里疾的一句話,總歸是在嬴姓秦氏的手中。

  唉,君王的一切,就不能是他一個人的,連精子也不例外。

  想到這些,嬴盪是悲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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