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記憶中艱難的一九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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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自己當初的一九九八年真的是感覺像是在天堂和噩夢之間來迴轉換一樣,在這年夏天以前自己稱得上品學兼優,但是因為熱愛足球沉迷於觀看法國世界盃,這一年我大學必修課因為曠課太多被老師盯上了故意給我59分掛了一門課,錯失了優秀學生獎學金,雖然我知道我至少能拿到70分卷面分。

  不要問為什麼,大學老師的權利非常大,得罪大學老師的下場意味著掛科,不管你考的好壞。

  相反,如果你和大學老師關係好即使考試不及格也能變成及格。

  大學是進入半個社會,想查卷?沒門!這是高中和大學最大的區別,你要先學會做人,不要想著只要考得好就沒事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那一年長江嫩江松花江江江泛濫,洪湖太湖鄱陽湖湖湖驚濤。家住嫩江邊上的我家也不可避免的被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淹沒,農田全部絕收、房屋被淹家庭財產損失巨大,我幾乎喪失了上大學的所有經濟來源。

  那一年我大二暑假回家自願參加鎮裡子弟學校組織的抗洪搶險,和老師們一起扛沙包護堤。

  說實話扛沙包真不是一般人頂得住的,而且扛著東西走陡峭的堤壩非常難爬,膝關節摔倒磕破了,還要繼續幹活,再次摔倒磕破同一處傷口的感覺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疼。

  勞累了一天肩膀開始紅腫、手腳都起了水泡。費勁全部力氣忍住疼痛騎車回到家裡,沖了幾盆水,就著鹹菜吃了兩個饅頭就趴在炕上睡著了,晚飯媽媽還在準備中。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我媽媽的高音大嗓門喚醒!

  「快起來!決堤了!」

  渾身酸痛的我迷迷糊糊的說:「我們昨天白忙乎了?明明加固的很好啊?」

  我媽媽說:「不是你們學校當初負責那段,是農機站那幫人糊弄那段堤壩,他們靠挖溝機隨便填點浮土湊合沒有用編織袋裝土,結果被水一衝就垮了,差點沒淹死幾個晚上值班看守堤壩的人。」

  當天形勢不算太嚴重,因為整個鎮子住戶所在位置地勢比較高但是全部莊稼地都被淹了,兩米多高的玉米只露出已經開花的穗子,其他農作物完全不見影。

  我媽告訴我,「外面很多人在抓青蛙,你也去吧,林子邊上非常多,好賴能吃點肉。」

  我拿著編織袋出門,步行幾十米就看到水,水已經離我家不遠了但是還有一兩米的垂直落差。

  我心裡想:「應該沒事吧?兩米的落差得需要多少水才能上來啊?防護林外白茫茫一片至少方圓十里都淹沒了,泄洪面積夠大了。」

  只見防護林里有不少人在抓青蛙,只需要站在那裡就好,成群的青蛙被水衝過來,甚至還有蛇和沒被淹死的老鼠拼命逃竄。

  那種景象真的很像世界末日,從小怕蛇的我放棄了抓青蛙,雖然這個時候逃生的動物基本不攻擊人但是看著一條條的蛇在水裡遊動的樣子真的起雞皮疙瘩!

  居然有人在抓蛇!好吧你們贏了,反正我不敢抓也不敢吃。回家在門前修了一條小型堤壩防止房子被淹,這種體力活只能我來幹了,關鍵我怕蛇跑到家裡來。

  印象深刻的是那天鎮裡所有的蔬菜價格都在漲,但是那天幾乎所有的常見魚類從幾元錢一斤突然降價到最低五毛錢一斤!

  因為據說上游很多魚塘被淹決口,那天下網捕魚的人捕獲了非常多的魚,天熱怕壞掉就降價出售。

  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水位還在上漲,水已經進了院子,只有幾十公分的落差就要進屋了,不得不趕緊撤退了,全家搶運出部分家具家電搬到了住在高處的我哥哥家。

  當初我上了兩年大學,高中畢業的姐姐嫁人剛半年,哥哥剛剛結婚不久,花光了家裡所有存款給姐姐陪嫁和給哥哥蓋新房,所以全家現在的現金流都斷了。

  就等著秋收回血呢,結果投入非常大的大幾十畝水田全部被淹,投入全部打水漂還要給農場交提留,前景一片慘澹。

  鎮裡的菜價繼續上漲,魚類的價格也回升起來,據說水面太大不好捕魚了,而且有傳言水裡飄著很多死雞、死豬和死羊,甚至有人謠傳有看到了死屍。

  但是說公道話:死屍我絕對沒有親眼見到。

  從這天開始就每天能見到直升機在遠處水面巡視,估計是為了救人。

  水緩慢的上漲,慢慢的淹入了我家的房子。不是想像中露出房頂的樣子,是有超過半米深的水在房子裡。很多不是磚蓋得土房子就這麼慢慢泡倒了,我家的房子還好沒有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隨後潰堤調查結果出來後隨之而來的問責就來了,科級幹部的父親因為分管工作里有農機站連同農機站長一同被免職。

  父親當初人在市裡的鎮辦企業指導工作根本不在家裡抗洪一線,但是分管業務里確實有農機站,沒辦法這個時候只能認命了。

  就這樣家裡最後一塊經濟來源也斷掉了,聽到消息的媽媽哭著對我說:「要不咱們放棄大學吧?現在家裡一點錢都沒有了還欠著親戚朋友兩萬元的外債,給你哥蓋房子欠的。」

  我知道媽媽被連串的打擊當時心理已經崩潰說的不是真心話,就沒有吱聲。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媽媽就開始到處找親屬借錢供我上大學,但是錦上添花的多,落井下石的更多!

  親屬們各種理由:「我們也受災了,真的沒錢借給你們。」

  諸如此類的話真的傷了媽媽的心。因為我是整個家族唯一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平時有多嫉妒我們家,現在就有多惡意的拒絕借錢。

  當初的我很生氣,但是這一切教會了我成長。

  「靠人不如靠己,我這麼健壯的一個男子漢能自己供自己上學!」我心裡暗暗發誓。

  因為學雜費住宿費什麼的每年要交給學校一千八百元左右,剛嫁人半年的姐姐開學前幫我湊了兩千元錢偷著給我讓我不要放棄學業。

  離開學前一個星期我搭船,是的你沒有看錯是搭鎮裡免費運送外地學生上學的船走了十幾里水路才到陸地,在那裡能坐長途客車去市裡的火車站。

  買了去學校所在地武漢方向的火車票-只買了一站地,因為我的錢買了全程半價票以後就不夠交學雜費了。

  在火車站坐了十幾個小時等車,上車後一路沒敢睡覺到處逃避檢票,中間因為倒車補過短途票,一路險而又險的蹭火車到了武漢,然後憑藉技巧逃出了武漢火車站的檢票口,人被逼到極限的情況下什麼事情都敢幹了。

  逃票技巧太心酸,不在這裡詳細描述了,已經欠過中國鐵路的火車票不能教壞更多人怎麼逃票。

  真心感謝母校,當初回到學校,年級輔導員就讓我統計受水災的學生,我統計完發現全班就我一個報名了,整個年級就兩個申請補助的。

  我從一個農村中產家庭一下子變成特困學生的心理逆差在完成學業面前真的都不算什麼。

  何況當初我已經是系學生會副主席,老師們對我都比較熟,在給鎮裡打電話調查事實後學校減免了我當年的學費並且安排我當宿舍樓的值班生。

  九十年代上過大學的學生應該有印象,那個時候每個宿舍樓晚上十點半到十一點會鎖門,但是門口的值班房間有一張床,會留人值班,有回來晚的敲值班室的窗戶我們就要起床查驗身份後給人開門,每天晚上起來個三五次很正常,經常有泡網吧凌晨翻牆回來的。

  然而這份工作的辛苦不止如此,還要打掃樓道和公共廁所衛生,那個時候的宿舍樓每個房間不可能有廁所,都是一層樓一個,很髒很噁心,經常有人大便後不沖水。但是最怕的是停水。你總不能讓人憋住不拉屎吧?

  這種又髒又累的活一個月有補貼一百二十塊錢,就這種工作加上一份學校老師幫忙介紹的家教工作我一直幹了半年,期間幹過推銷,發傳單等短工直到自己找到第二份家教工作。

  這個時候我才能放心的辭掉值班室的工作,再然後憑藉口碑我找到了第三份家教。

  每天晚上十點鐘回宿舍包括周六,每周唯一能休息一下的是周日下午。因為每天回來還有半個小時就熄燈,所有作業只能靠輪流抄襲其它四位兄弟的。

  靠著自力更生我維持日常開銷的同時攢夠了大四的學雜費住宿費,而且不寒酸的讀完了大學。

  除了大二暑假從姐姐那裡拿來的兩千元錢我再也沒有要過家裡一分錢,包括我後來在北京買房買車。

  甚至連回老家結婚婚禮的全部費用都是我自己出的錢,家裡收的禮金全部留給了父母。

  所以年輕的時候吃點苦難沒有什麼壞處,有人說人這一輩子要吃的苦是有定額的,年少時努力的人年老了會享福,年輕時不努力學習,工作偷奸耍滑可能會吃一輩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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