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張郎和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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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給自己也畫了淡妝,更換了髮型,轉眼間,從一代俠女變成溫柔賢惠的小家碧玉。

  張鶴齡若有所思地說道:「這種頭型我怎麼看著眼熟啊。」

  「你當然會眼熟了,小娟姐姐平日裡就是這樣扎頭髮的。」

  「哦,原來如此。」張鶴齡點點頭,道,「這樣看起來挺有女人味的。」

  白露柳眉倒豎,反問道:「我以前沒有女人味?」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這個,那個……」張鶴齡趕忙解釋道,「其實你以前那樣就挺好的,對,挺好的。」

  聞言,白露突然站身起來,張鶴齡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說道:「大敵當前,可不要激化內部矛盾。」

  白露冷笑一聲,問道:「國公爺是喜歡溫柔賢惠的?」

  張鶴齡尷尬地笑笑,說道:「女子嘛,當然要溫柔些才好。」

  「是不是像洛姑娘那般,風情萬種,嫵媚動人?」

  「不是,不是,」張鶴齡趕忙擺手道,「其實我喜歡你在這樣英姿颯爽的。」

  卻沒想到,白露接下來的舉動讓張鶴齡大吃一驚,只見她微微欠身行禮,然後柔聲說道:「奴家見過老爺!」

  霎那間,張鶴齡腦子裡閃過剛剛那兩個詞:風情萬種,嫵媚動人。

  簡直太形象了!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平日裡喜歡舞槍弄棍的白露還有如此溫柔可人的一面,這也太讓人意外了吧?

  「老爺,您怎麼不說話?」

  張鶴齡說道:「變化太大,有些不適應。」

  白露盈盈一笑,嬌聲道:「老爺幫奴家畫個眉毛,如何?」

  「這……」張鶴齡上前拿起畫筆,說道,「就怕畫的不好。」

  「沒關係,老爺畫的,定是這世界上最好的。」

  張鶴齡給自己穩定了一下心神,然後抬起畫筆,在白露兩道眉毛上輕輕各描一下。

  「成了。」

  白露照照鏡子,說道:「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張鶴齡看了看,也說道:「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少些什麼。」

  「知道了!」白露又拿出一個小瓶子,說道,「少了老爺給奴家買的硃砂。」

  張鶴齡臉色糾結地說道:「你還是好好說話吧,這個樣子,我心裡發慌。」

  白露笑到:「奴家一向這樣說話的啊。」

  張鶴齡雙掌合十,道:「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咱變回來行不行?」

  白露冷哼一聲,道:「是你說的,沒有女人味,現在怎麼又要變回來?」

  聽到這句話,特別是這個語氣,張鶴齡心裡舒服多了。

  「對對對,就該如此,女俠就是女俠,江湖中人,就是要灑脫。」

  「警告你啊,再說本小姐不溫柔,馬上就溫柔給你看!」

  「放心吧,再也不敢了!」

  「過來。」

  「做什麼?」

  「幫我點紅妝啊!」

  張鶴齡提筆在白露眉心輕輕一點,道:「一顆美人痣,好了!」

  白露再次照照鏡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國公爺手法不錯,是不是經常替人畫眉毛?」

  張鶴齡信誓旦旦地說道:「你是唯一一個,絕對沒有第二個人!」

  「國公爺可是有妻室的,這般回答,若是被仙兒知道了,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張鶴齡額頭冷汗直流,偷偷擦了把汗,然後說道:「要不,咱還是商量一下逃跑路線吧。」

  「國公爺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嗎?」

  「唉!」張鶴齡嘆了口氣,道,「本打算直接出海的,卻沒想到朝廷的反應速度這麼快,把我的計劃全都打亂了。」

  白露說道:「說的也是,我們是奉旨去雲南的,怎麼突然就被通緝了?」

  「錦衣衛和東廠的暗探可不是吃閒飯的,被人發覺是早晚的事。」

  「就算錦衣衛和東廠發覺事情不對,也不可能直接對國公爺動手,必然要驗證一番,等到上報朝廷,再施行抓捕,起碼也要十日之後了,為何朝廷的人來的這麼快?」

  「這一點我也想不明白,就好像從我們出京之後,通緝令隨後便到了,皇帝的消息也太過靈通了吧?」

  「除非……」

  白露看了看張鶴齡,沒有繼續說下去。

  張鶴齡急忙說道:「除非什麼啊,你怎麼還學會話說一半了。」

  「我說了,你莫要生氣。」

  張鶴齡不解,問道:「我生什麼氣?」

  白露頓了頓,說道:「除非,有人背叛了你,去皇帝那裡告密。」

  張鶴齡愣在當場,半響,這才搖著頭說道:「不會的,參與此事的,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李晨星和孫虎,都曾與我共患難,決不會出賣我。」

  「你那名弟子呢,你也清楚嗎?」

  「毛憲清與我有師徒之情,且為人正直,斷不會做這樣欺師滅祖的事。」

  白露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國公爺,你怎的還不明白,現在你是一個違法亂紀、忤逆犯上之人,正是因為此人正直,才有可能去告你的狀!」

  張鶴齡沉默了,他是一個理性的人,白露說的確實有些道理。

  長期以來,自己對幾名弟子無條件地信任,特別是毛憲清,歷史上此人官至禮部尚書、太子太傅,以忠言直諫聞名於世,為官清廉正直,是一代名臣。

  這個忠言直諫可不是在朝堂上說幾句話那麼簡單,是真的直諫,不要命的那種。

  正德年間,朱厚照自稱威武大將軍朱壽,統六師巡邊,遂幸宣府,抵大同,歷山西至榆林,在西北邊境各種跑,動不動還跑出長城去,是毛憲清帶著人把位祖宗逮回來的。

  嘉靖年間,出現有名的大禮儀事件,簡單說就是大臣們給皇帝施壓,讓他放棄自己的親爹,認弘治皇帝為父,朱厚熜一聽直接炸了,怎麼我當個皇帝,還把自己的爹當沒了?

  於是,皇帝和大臣們的大撕逼正式開演,毛憲清就是那個與嘉靖皇帝據理抗爭,死磕到底的人,雖然最後雙方都有妥協,但是這份膽量著實難得。

  大明的文官一向有這個傳統,認死理,死倔死倔的,有本事你砍了我!

  當然了,也有真被砍的,不過,人們發現就算被砍,還能落個名留青史的下場,這波也不算虧,於是,歷史上這種直諫、死諫的文臣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現在回想起來,人家發現皇帝做錯了事都能正面死磕,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畢竟自己理虧在先,就算被告密,也不過是大義滅親而已,談不上欺師滅祖。

  這時候,張鶴齡想到一件事,當初自己曾詢問毛憲清,對待夷洲島的該如何選擇,毛憲清說過一句話:「因為學生不僅是恩師的弟子,更是大明的臣子,當然不會奉勸恩師與大明朝廷對抗。」

  如此看來,毛憲清很早就對自己表明過心跡。

  作為大明的臣子,告發一個與大明朝廷作對的人,這是人家的本職工作啊!

  但是,如果是毛憲清告密,為何還會幫自己將家眷送走呢?

  他直接去皇帝那裡邀功就好了,自己當場被抓,大功一件,偏偏要等自己離開京城,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張鶴齡腦子裡越想越亂,臉色十分難看。

  白露不忍看張鶴齡傷心,便說道:「此事我也是猜測,做不得准,眼下要緊的還是儘快出海,否則就走不脫了。」

  張鶴齡抬起頭來,說道:「你說得對,逃命要緊。」

  兩人喬裝完畢,離開客棧,只見萊州城內的守軍全部調集起來,正在四處巡視。

  街上已經貼了告示,上面還有自己的畫像,你還別說,畫師的水平不錯,畫上那人跟自己挺像的。

  不過,張鶴齡此時已經完全變了相貌,不必東躲西藏,就這樣堂而皇之地一路來到港口。

  目及之處,人山人海,全都擠在一處,卻沒有看到一個人登船。

  張鶴齡和白露對視一眼,心中暗道,莫不是又出事了?

  這是,一名武官走上前來,大聲說道:「全都聽著,所有出港船隻延期,都回去吧,別等著了。」

  底下人群立刻混亂起來,有人開始大聲詢問:「為何要延期?」

  「就是,延期到什麼時候,總要給個說法啊。」

  「貨物都已經裝上船,官府說延期就延期,損失誰來賠?」

  大多數人都慌亂起來,不知所措,其中有些精明的已經開始偷偷給官差塞銀子,卻見領頭的差人將銀子往地上一扔,大聲說道:「各位看清楚了,這可是朝廷頒發的聖旨,任何人膽敢違抗,便是殺頭的罪過,都回去等消息吧!」

  眾人無奈,只得散去,張鶴齡和白露也夾雜在人群中。

  白露小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張鶴齡說道:「我們等不得,走,去登州!」

  出城的時候還算比較順利,守衛只是對著畫像看了看,然後就放行了。

  兩人晝夜趕路,一路到了登州城,卻發現登州也開始戒嚴,所有海船不得出港。

  張鶴齡這才感覺事情麻煩了,朝廷的旨意竟然走到了自己面前,按這個勢頭,就算自己繼續向南走,一路上都不可能有機會出海。

  現在,事情遠比自己想像中嚴重的多,朝廷竟然為了抓捕自己,將沿海港口封閉,這將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一向見錢眼開的弘治皇帝竟然不計代價來抓捕自己,如此看來,這一次人家是動真格的了。

  白露也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問道:「現在怎麼辦?」

  張鶴齡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啊,該怎麼辦啊?

  「沒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們繼續沿海岸向南?」

  張鶴齡搖搖頭,道:「沒用的,朝廷全境封鎖,傳令官八百里加急,比我們行程要快很多。」

  晚風中,白露整理了一下被吹亂的頭髮,說道:「卻沒想到,無所不能的靖國公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張鶴齡自嘲地笑道:「你莫要取笑我,若是我真有無所不能的本事,還用的著這般東躲西藏?」

  「好吧,現在去哪裡,還請國公爺吩咐。」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國公爺?」

  「那該叫什麼?」

  「嗯……」張鶴齡想了想,說道,「隨便吧,想叫啥叫啥。」

  白露笑了笑,道:「行了行了,不跟你開玩笑,說吧,現在往哪邊走?」

  張鶴齡四下看了看,說道:「眼下我們只能先躲藏起來,等東海戰事一畢,此事也就結束了,陛下總不能天天盯著我,朝廷遲早會鬆懈下來,將此事忘在腦後,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出海。」

  白露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啊,總要有個地方吧?」

  張鶴齡想了想,是啊,去哪啊,自己也沒什麼親戚,找不到人投靠啊。

  再說了,眼下這個關頭,誰敢收留自己?

  就算有人敢收留,自己敢去嗎?

  連自己的弟子都信不過,哪裡還有可信之人!

  「我也不知道去哪,不如,我們就向南走吧,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先隱居起來,避一避風頭。」

  白露想了想,道:「既然這樣,就去蘇杭一帶吧,那裡景色宜人,靠海也比較近,如果遇到情況,無論是出海,走運河,還是走陸路,都很方便。」

  張鶴齡點頭同意,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就這麼定了。」

  兩人自登州折返向西,先到青州,再到濟南,然後坐船進大運河,再順著運河南下。

  既然不急著出海,自然就不需要趕路了,兩人坐上船,吩咐船家慢慢前行,路上還能看看風景。

  就是這個時節不對,冬春交際,沒什麼風景,但是越向南走,春色開始顯現出來。

  張鶴齡坐在船頭,說道:「我們現在扮作夫妻,互相的稱呼總要得體吧?」

  「那好吧,」白露笑盈盈地說道,「張——郎——」

  張鶴齡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說道:「怎麼感覺成了張生和崔鶯鶯呢,再來個紅娘,就齊活了。」

  「也好,平日裡你不要稱呼我的名字,就喊我鶯鶯。」

  「張郎和鶯鶯,這個……」張鶴齡說道,「是不是太假了?」

  「那你說,怎麼稱呼才對?」

  張鶴齡思來想去,說道:「就這樣吧,挺好的。」

  白露笑了笑,柔聲說道:「張郎,中午想吃什麼,奴家上岸去給你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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