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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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混沌黑暗,幽蘭黛爾只覺得身體在以某種人類無法理解的形式快速穿梭著,仿佛一瞬間就跨越了無以計數的距離一樣。

  時間、空間……一切能夠被感知的度量單位都變得模糊不清,又讓幽蘭黛爾覺得自己似乎始終靜止不動。

  忽然間,像是一隻大手突兀插入,原本的混沌開始發生改變,幽蘭黛爾能明顯感受到自己正在偏離預定的方向, 像是洄游而上的魚兒被等候已久的棕熊撈起,一束光芒在少女眼前豁然展開。

  「這裡是……虛數空間?」

  看著面前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紅色沙漠,各式各樣建築的殘骸隨意分布著,卻又似真非真,如同被程式設計師棄之不用後又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建模,幽蘭黛爾心下頓時瞭然。

  雖然她此前從未造訪過虛數空間, 但這種與量子之海迥異的感覺, 幽蘭黛爾能確定這裡正是虛數空間的某處。

  倘若說量子之海的規則是一棟每塊磚塊都被漆成了不同顏色的房子, 那麼虛數空間給人的感覺就是用樹枝、石塊、混凝土等各種材料拼合在一起的究極縫合怪。

  作為宇宙的根源之地,無數的法則在這裡誕生、交匯,構成了這處混沌而豐富的空間。

  若是普通人被放逐到了虛數空間,恐怕一瞬間就被這裡的法則所淹沒,進而成為其中的一分子。

  但幸運的是,天命的最強女武神並不是普通人。

  「可是,奧托主教為什麼要讓我來這裡?」

  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黑淵,幽蘭黛爾心中忍不住地疑惑起來。

  新的崩壞即將降臨,她理應和德麗莎她們一同對抗才是,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裡耽誤!

  而且,幽蘭黛爾能感覺到,除了奧托以外,還有一股力量也在她進入此處時發揮了作用,令她沒有能抵達奧托設定的位置。

  一邊在心底猜測著那股力量的來源,幽蘭黛爾也開始行動了起來,對這處空間展開探索。

  坐以待斃什麼的,可從來不是屬於她的風格!

  很快,幽蘭黛爾便在空間裡尋到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一團如夏日螢火般聚攏又分散的白色光點。

  猶豫僅是一瞬, 幽蘭黛爾伸出手掌便抓向了眼前的光點。

  滋~

  剛一觸及少女的指尖,無數光點就迅速合攏、匯聚,最終凝成了一個……

  「漂流瓶?」

  看著眼前用軟木塞封口的玻璃瓶,幽蘭黛爾眼中湧現濃濃思索。

  一個留存於虛數空間的漂流瓶,到底會記載些什麼呢?

  心中疑惑著,少女將木塞打開,倒出了瓶內的紙條。

  …………

  「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也還要插上一手。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閒事了嗎,明羽閣下?」

  身形顯出,奧托目光看向了那個在銀色巨樹下安靜坐著的銀髮男子,似笑非笑地問道。

  「相比起讓幽蘭黛爾直接承擔一切,我覺得她有知道真相併做出自己選擇的權利。」

  面對奧托的詰問,明羽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從容而淡定,像是對待認識多年老友的玩笑一般。

  「只要結果是好的,我並不在乎過程。」

  在明羽面前屈膝坐下,奧托將此事輕鬆揭過。

  「有些時候,過程往往比結果更加重要。」右手一揮在兩人之間具現出一副茶具, 明羽親手為奧托斟滿一杯茶, 「你應該好好向德麗莎道個別的。」

  「道別?你覺得我合適嗎?」

  聽到明羽的話,奧托只是目光低垂看著澄綠透亮的茶湯, 從喉嚨里迸出的話語充滿嘲弄。

  拜託,他可是奧托·阿波卡利斯,天命有史以來最瘋狂的惡徒啊,讓他去跟個普通老人一樣向後輩道別!?

  「如果你真的割捨下了一切,又何必在浮空島總部留下那條肩衣呢?」

  看著一副灑脫表情的金髮男人,明羽不禁露出一個莫名笑意來。

  哪怕德麗莎目前還未答應繼任天命主教,可奧托已然是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還親手縫製了加冕儀式用的肩衣。

  很難想像,一個曾愚弄了德麗莎及整個極東支部命運,手上沾滿了無數鮮血,至今仍背負著舉世罵名的人,竟然也有會如此普通人的一面。

  「大概即便是如我這樣的惡人,在抵達了旅途的盡頭後,偶爾也會想為自己留下一塊墓碑吧。」

  沒有再狡辯什麼,奧托笑了笑痛快承認了,利落得仿佛一個卡斯蘭娜。

  留下自己曾存在於世的證明,留下能夠記住自己的人……為「卡蓮」付出了一切的奧托,也並非全然沒有其餘的私情。

  「你本可以有一個更好的道別方式的。」

  明羽微微搖頭,臉上流露些許遺憾。

  倘若僅以「復活卡蓮」為目標,奧托是走了無數彎路的,也正因此造就了數不清的悲劇和慘劇。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掌握了虛空萬藏、得到無數前文明遺產的奧托,或許能成為天命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主教,以至於救世主一般的人物也說不定。

  不過,世事沒有如果……所以這個世界的奧托是個絕對的偏執狂,一個徹徹底底的惡人!

  「只要能達到目的,我不在乎過程。」輕輕抿了口茶,奧托再次強調道,目光隨意地向明羽身旁的銀樹看去,「明明是誕生於量子之海的存在,卻能得到虛數之樹的承認,看來樹與海的關係比我了解的還要更加複雜啊。」

  據他所知,虛數之樹與量子之海應該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關係,樹想要吞噬海,海也試圖淹沒樹。可在明羽身上,二者卻出現了異乎尋常的……調和?

  虛數與量子,這二者絕對是相互對立的,彼此間物理規則的差異甚至大到了人類無法理解的範疇。

  但就如同生活在海里的鯨魚忽然長出翅膀,還飛到了任何鳥類都無法抵達的高天一樣,明羽的存在就是這樣一種顛覆所有常識與認知的東西!

  「這可以算是樹與海之間的一種嘗試。」

  簡單回答道,明羽微微一笑,沒有深入解釋的意思。

  「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事物間出現了調和,這也許就是崩壞如此厭惡你的原因吧。」

  目光直視著明羽,奧托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來。

  對於隸屬於虛數之樹的崩壞意志而言,帶有量子之海力量,試圖改變虛數之樹生長方向的明羽,無疑是絕對的異端。

  「嘛,也算不上厭惡吧,畢竟祂可沒有情緒這種東西。」迎著奧托似有深意的視線,明羽不置可否地說道,「不過倒也多虧了祂對我的在意,否則我怕是想不到祂竟然還積蓄了這麼多的力量。」

  不單單能夠為奧托降下虛數的門扉,還能創造出【約束】的使徒,崩壞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強上不少。

  如果不是奧托承載了絕大部分的崩壞,明羽毫不懷疑現實世界可以直接誕生終焉。

  即便已經得到了虛數之樹的承認,但他身上攜帶著的量子屬性顯然還是令虛數之樹產生了應激反應,使得其為崩壞意志提供了更多的權限。

  「你們神明之間的事,還真是複雜啊。」搖搖頭忍不住地一嘆,奧托臉上露出分明的無奈,「從理論上說,我是應該趁你現在力量沒有恢復的時候動手的,但祂卻並沒有下達這份命令。」

  雖然從他本人的角度看,此刻無疑是明羽最為虛弱的時候。畢竟剛才在現實世界裡消耗了那麼多的力量,哪怕對方已經回到了位於量子之海的銀樹本體處,可受限於某種規則的明羽卻還是無法立即恢復到完全狀態。

  但崩壞意志卻仿佛突然掉線一般,一直沒有命令他動手,以阻撓明羽返回虛數之樹登臨神座。

  心中疑惑著,奧托只能猜測其中有著他無法理解的緣由。至於崩壞意志掉線的可能……

  自從踏入了虛數門扉,獲得超越律者的力量後,他就徹底淪為了虛數之樹的奴隸、崩壞意志的代行者,沒有絲毫的自由可言。

  有這種關係在,他絕對是崩壞意志最上心和用得最順手的棋子,絕無掉線的可能。

  「或許祂是在等【約束】的使徒吧。」

  撇了撇嘴,明羽用一副不太在意的口吻說道。

  他固然需要時間恢復力量,但作為崩壞意志的代行者,奧托的力量可也在隨時間不斷增強啊。

  無論是否拖延時間,對他而言都沒有什麼太大差別。

  不,應該說繼續拖延下去對他是一件好事……

  「你就這麼相信溫蒂她們?」

  看出了明羽心中所想,奧托微笑著問道。

  「當然。她們可是很優秀的,一定能創造出令虛數之樹都為之顫動的奇蹟!」毫不猶豫地應道,明羽臉上滿是自信的笑意,「而且,你不也同樣相信著德麗莎嗎?」

  雖然投身於崩壞,但奧托對天命所做出的一系列處理卻表明著他對這個世界仍是存在某種期許的。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不緊不慢地道,奧托將手中茶杯放下,抬頭仰望著眼前這株不論如何也無法看到盡頭的銀色古樹,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期待。

  他所等待的奇蹟,想必也會如期而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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