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空心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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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君伏空伸手一把抓住君弈的胳膊,身軀劇烈的抖動著,大手顫顫巍巍的摸著,動盪的眼眸中滿是驚喜,老邁皺褶的臉上,淚水無法抑制。

  「好,好好,少家主,真的是少家主!!!」

  君伏空被君弈抓著微微起身,一時間竟有些無言,萬般情緒都在此時匯聚,心中震動複雜,只是緊緊的抓著君弈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大家辛苦了!」

  君弈看了看君伏空身周的君家武者,尤其是那些老者,他甚至還能依稀從他們身上找到些許熟悉的影子。

  只有那些年輕的君家子弟,正有些好奇的看著,這個傳聞中已經死去,又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君家天才,竟活了千年,可境界並不高,似乎沒有多麼出色的地方。

  「只要少家主還活著,我們所受罪孽,都值了。」

  君伏空沉沉開口,大口呼吸數次,才強壓下心頭的波動,認真的打量著君弈,他口中不說,心中還是好奇,也略有些懷疑。

  千年已逝,君弈竟還活著,模樣還是原來的樣子,這境界也讓他有些看不懂。

  一個武帥境界的武者,如何能存活千年?武者壽元悠久,但到了武相境才可有千年壽元,武王境再增五百載,武宗境甚至有兩千餘年。

  可一個武帥境.

  「有些事稍後再說!」

  君弈輕輕一笑,千年滄桑,九世浮沉,他在君伏空眼中,自然看到了些許不解,倒也沒有在意,即便是他,如今都有些如置幻夢的感覺。

  「全聽少家主的意思。」

  君伏空重重點頭,時光雖已千年,但君家的尊卑位序,他還記得清清楚楚,依然遵守,不敢有絲毫懈怠。

  君弈回首,無視前來圍殺君家的武者,只是他們卻在君弈的目光下,臉色微變,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空心小師傅,我們又見面了。」

  君弈看向空心,隱隱有些感慨,北蒼一別,以為今生再難相遇,卻不想又在此地重逢,倒是讓他心生好奇。

  「阿彌陀佛!」

  空心雙手合十微微施禮,看著君弈熟悉的模樣,也多少有些感懷,他鄉遇故人,總是讓人歡喜的。

  「看來君公子與佛門的緣分,還未盡。」

  「敘舊的事稍後再說,現在有人想走,我覺得應該送他們一程。」

  君弈說著,臉上的表情卻是漸漸收斂,微微陰沉了下來,寒目而視,看向林間:「你們四個,不想帶同伴走了嗎?」

  「呼...」

  一言而出,有冰璃漫天灑下,點點晶瑩迎風而動,隱約中,有一道白髮人影手持酒葫蘆,踏著風雪冰璃,走向林間。

  隨即陣陣打鬥聲,還有狂暴強橫的威勢橫推而來,炙熱的冰藍火焰,帶著讓人心頭顫慄的寒意席捲四方,冰璃所過,萬物成冰。

  林間一同到來的武者,見此都是目光顫抖,咬了咬牙都想逃離這裡,如今的情況詭異,本該死去的人又並沒有死,著實是震驚天域的大事情。

  君弈敢在他們面前站出來,自然不懼怕他們帶出消息,要麼就是無懼天域五大宗門,以及其門下的附屬勢力,要麼就是有足夠的把握讓他們說不了話,世間能閉口不言的,只有死人。

  二者對比,幾乎所有人心中瞭然,只是互相對視一眼,便堅定了信心,四散狂奔而去。

  「少家主,我們要不要?」

  君伏空見此眼中血色閃現,狠辣浮動,口中寒聲問詢。

  「自以為是,總是踏入死亡最好的路。」

  君弈神情漠然,並沒有將他們放在眼中,淡漠的聲音有著無與倫比的自信,似是在掌控一切,所有算計盡在心中。

  君弈負手而立,衣袂隨風,君伏空等人看向其背影,心中都是不由得一陣恍惚,莫名的生出些敬畏來,似有帝皇威嚴,言出如旨。

  「阿彌陀佛!」

  空心見此眉頭一皺,看向君弈輕輕嘆息,悲憫道:「施主,血海無盡,莫要再行因果,否則恐遭業火反噬。」

  「無妨。」

  君弈聞言卻是溫潤一笑,臉上洒然平和:「輾轉千年,我能苟活至今,便是因為一直支撐我的信念是...復仇。」

  「為此莫說業火反噬,即便與天下為敵,屠盡萬億生靈,血染大地,屍山擎天,我也在所不惜。」

  「你!!!」

  空心臉色微變,沒有想到君弈心中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那溫潤平和的臉,在此時看去,竟讓他有些恐懼。

  「阿彌陀佛!」

  空心雙手合十,口中低聲誦經,臉上的神情漸漸平和了下來,看向君弈的目光還略有些複雜:「天域軼事小僧所知不少。」

  「既然君公子如此言語,心堅似鐵,那小僧只好拼死一搏了。」

  空心一言而出,原本素白的僧袍隨風盪起,身周隱隱有金芒閃爍,流淌蔓延,恍惚中竟似佛門大尊顯現而出。

  平和悲憫的氣息在空心身周縈繞,金芒流轉間,其武相中期境界的威勢浩然震盪,道道金芒溢散而出,在林間浮蕩,讓人的心不自覺的便平和了起來。

  君弈見此心生詫異,沒有想到空心竟突破到了如此境界,天賦讓人心驚,隨即口中輕嘆:「愚善!」

  對於空心,君弈算是了解頗多,此人並非沽名釣譽,坑蒙拐騙之輩,而是真真實實的在為天下和平努力,可天下怎會和平?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恩怨無盡,殺戮永隨。

  「小禿驢,你的膽子不小!」

  君伏空見此雙目瞪圓,眼中血腥瀰漫,殺戮氣息頓時暴漲,少家主剛剛回歸,如今竟有人敢在他們面前如此放肆叫囂,絕不能忍。

  君家眾多老邁武者面色不善,眼露殺機,體內有陣陣恐怖氣息擴散開來。

  只是君伏空聲音傳出,卻見君弈輕輕抬手,微微擺了擺,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空心,你我算是舊識,你欲殺我阻下殺孽,可知他們人手殺孽,也並不少。」

  君弈身形平靜,面對空心不避不躲,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口中平和述說:「你阻我一人,因我可殺萬千生靈,但你可知這萬千生靈所造殺孽,再起億萬。」

  「你,如何阻?」

  「嗡...」

  君弈一言,空心雙目徒然睜開,眼中有金光爆射而出,目光怔怔,腦中似有晨鐘暮鼓,悠蕩敲響,讓他陷入了沉思。

  「殺,雖造殺孽,卻也止殺。」

  君弈見空心身處玄妙,頓時目光輕閃,口中繼續平和淡語:「殺一人,救萬千,你如何選?佛又如何選?」

  「止殺,當止濫殺無辜,當止屠戮為樂,當止禍亂天下。」

  「嗡,嗡,嗡...」

  空心沉默,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中,金芒閃爍,似有洪鐘敲響,隨陣陣金光波盪四方,聖潔祥和的氣息縈繞林間。

  「你只想要阻我,卻不成想我緣何如此?」

  君弈言語不歇,這時口中言辭徒然嚴厲起來:「佛渡萬靈,助人祥和,卻為何不渡我?甚至要以我性命鮮血鋪就平和大道?」

  「我一人性命,當真能有如此威能嗎?」

  「轟!」

  冰璃散盡,冰樹成灰。

  林間,原本被冰璃覆蓋的草木樹林,盡都在此刻崩裂碎化,曾就點點晶瑩冰璃四散而去,周圍滿是平靜。

  醉癲狂手中酒葫蘆口上,散發著冰藍光芒的炎璃承淵漸漸瀟灑,若有若無的濃香酒味再次揮散開來,沁人心脾。

  在其身後,有四道人影全身附著冰璃,呆立原地,形態不同,只是臉上神情都出奇的一致,盡顯恐懼。

  同時,原本四散逃離的武者,也已經消失不見,氣息全無,只有空氣中漸漸傳來的焦灼氣味,讓人刺鼻噁心。

  空中,有一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靜靜而立,身周還有些許殘留的火焰,正在隨風而去,消散不見。

  一時間,短短數息功夫,整片林間都安靜了下來,數百武者竟全部灰飛煙滅。

  「呼...」

  良久,空心身周金光閃爍,祥和氣息收斂體內,眼中的光芒再次恢復了些許,只是在他看清眼前情形時,不由得再次發怔。

  「阿彌陀佛!」

  空心雙手合十,悲憫施禮,心中自責不已。

  如此慘劇,自己若是堅持或許可以免去,可自己卻在君弈三言兩語中陷入了些許玄妙境界,似佛祖臨心,佛言恢宏,洗滌渡化心靈,讓自身感悟頗深。

  恍惚間,竟將外界事拋諸腦後,置數百生靈性命於不顧,著實可笑,可悲,可嘆。

  「我雖未親手執刀,但卻因執刀人言,誤了眾生生機性命。」

  空心口中默言,卻是抬手將輕動,數次暗指己身,竟將全身靈氣都封存了起來,連同丹田都完全鎖住,回歸平凡人生。

  「你這是?」

  君弈微微皺眉,見此有些不解。

  「阿彌陀佛。」

  空心雙手合十,將足下鞋襪褪去,光腳踏地,只是剛剛落地,便是因為堅硬的地面硬石將腳刺穿,鮮血頓時流出。

  劇烈的痛楚刺入心間,空心雙腳輕顫,身軀微抖,臉色都不自覺的慘白起來,只是神情卻依舊平和,沒有絲毫變化。

  凡者生靈,肉體竟是如此羸弱不堪。

  「因我陷入佛法緣講,使得數百生靈慘死,他們雖不是我所殺,但卻與我有關。」

  空心神情平和,雙目淡然如水,讓人心頭平靜,口中言語輕啟,渡入眾耳:「既勸阻不了君公子再造殺孽,我也就只能用如此方法,來懲罰自己。」

  「空心愿以凡靈身軀行走天域,受凡靈肉體苦痛,渡亡者亡靈,以贖罪孽。」

  空心雙手合十,微微施禮,目光平和的看了看君弈,輕聲道:「你我佛緣未盡,未來,或許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告辭!」

  空心一言,再無留戀,轉身合掌默念誦經,凡靈肉體腳踏林間,任由地上尖石硬木刺穿腳掌,全都無動於衷,只留下一條染血的腳印,緩緩遠去。

  「此人有大毅力,大心智,未來非凡。」

  君伏空神情凝重,沒有想到天域竟出現了這般奇人,自古沉寂,消失於歲月中的佛門,難道要再度輝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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