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九章:善惡兩全,才是真正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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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歸祖螺深處,九棱崖洞上方。

  藍妙素等眾多的人魚族人,靜靜的凝神以待,注視著下方的黑暗。

  那漆黑無光的洞窟,好似一隻攝人心神的眼睛,正與他們匯聚在一起的無數目光,詭異的對視。

  隨著時間的流逝,即便藍妙素等人對君弈很有信心,也相信他能安然回來,可心中還是不自覺的擔心起來。

  藍瑾萱的玉手,緊緊攥在一起,似是因為太過用力,兩隻小手都是一片蒼白,骨節之處還隱隱有些發青。

  「不會出什麼事吧?」

  藍婉身側,有老者面露擔憂,忍不住的開口說道。

  但換來的,都是一片沉默。

  人魚一族的善心,終究沒有往壞處去想,一個個與藍瑾萱一樣,在心中為君弈祈福,希望他能安然回來。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漆黑的崖洞中,終於傳出了動靜。

  只見得一連串的氣泡,從黑暗中咕嚕嚕的翻騰上來,在幽光微弱的倒映下,浮現出了君弈的身形。

  「他出來了!」

  「真的沒事,真是太好了!」

  「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能不能徹底解決震動啊?」

  ……

  看到君弈,四周的人魚族人,頓時像炸開了鍋,歡喜的驚叫出來,大多人的眼中,還映照著深深的期待。

  顯然,天歸祖螺殼的損耗,使得諦規浮沉塔下沉時,所散發出來的震動,對人魚一族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公子,你沒事吧?」

  藍瑾萱不顧藍婉等長老的護佑,第一個就沖了上去,臉上寫滿了擔憂。

  「沒事。」

  君弈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神情。

  但即便如此,臉上的笑容還是有些怪異,尤其是眼眸中,有著抹不去的凝重,以及深深的擔憂。

  或許藍瑾萱關心則亂,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但藍妙素如何能看不出,君弈在這崖洞下面,定然看到了極其震驚的事情。

  一念至此,藍妙素心頭一沉,隨即又輕鬆起來,若真是如此,似乎與她所想的災難,有些重合了呢。

  或許,這就是註定的劫吧。

  藍妙素怔怔出神,便看到君弈越過藍婉等人,直直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肅然的神情將她幽然喚醒。

  「藍族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藍妙素壓下心頭的情緒,輕輕的點了點頭:「隨我來吧。」

  她招呼眾人各自散去,如今崖洞下的震動已經平息,再聚在這裡已經什麼作用,還不如回去修繕自己的居所。

  隨著人群的消散,君弈也隨著藍妙素,走入了一處精緻的水晶宮殿。

  此處比之初入時的大殿,要精巧許多,其中少了一些彰顯身份的裝飾,反而多了一些生活的氣息,顯然是藍妙素平日的靜修之地。

  兩人悉數落座,君弈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水後,才抬頭看向藍妙素。

  只見她一臉坦然,平靜的說道:「這裡平日只有我一人,即便是長老們,在沒有得到我的命令,都不會前來打擾,有什麼話盡可言語。」

  君弈輕輕頷首,直入主題:「藍族長便是因為下面的震動,從而判定了人魚一族,即將所要遭遇的歸宿?」

  「不錯。」

  藍妙素點頭,輕道:「雖然我不知道崖洞下面有什麼,但卻能深深的感覺到它的變化,已經越來越有失控的跡象。」

  「若我猜測不錯,最多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天歸祖螺就會徹底崩潰,人魚一族也會淪為歷史。」

  聞言,就連君弈也忍不住的讚嘆道:「不得不說,藍族長的心中直覺,的確是十分的敏銳。」

  「看來,君公子是見到了下面的東西?」

  藍妙素看向君弈,眼中不禁生出了些後期,可也僅僅如此。

  「是啊,看到了。」

  君弈深深的慨嘆,神情有些複雜,也不等藍妙素再問,就輕聲的說道:「那東西一旦現世,莫說是覆滅人魚族,便是整個海族,乃至萬靈域界,都要隨之震動。」

  「有這麼可怕?」

  這一下,藍妙素是真的有些好奇了,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些。

  「自然。」

  君弈迎著藍妙素的目光,認真的與她對視:「因為在崖洞之下的存在,便是傳說中的諦規浮沉塔。」

  「諦規浮沉塔?」

  藍妙素一怔,臉上沒有君弈想像中的驚容,反而浮現出了些迷茫,低低的輕喃道:「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裡聽...」

  「咔嚓...」

  她話音未落,眼睛便悚然瞪起,嬌軀忍不住的豁然站起,抓著木桌的玉手更是無意識的陡然用力,沒有半點靈力參雜的將其直接掰碎。

  短暫的一瞬之後,她的身軀也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激動,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抖顫起來。

  她僵硬的低下頭,呆呆的看著君弈,蠕動著乾澀的嘴唇,好一會兒,才艱難的顫聲道:「諦,諦規浮沉...塔?」

  「不錯。」

  君弈看著藍妙素的樣子,對其心中的震撼極其理解,極盡平和的說道:「正是能號令海族的至寶,九尊鎮世之器之一,諦規浮沉塔。」

  在得到了君弈的肯定,藍妙素整個人似脫力一般,直挺挺的就癱倒在了椅子上,依靠著它艱難的支撐著自己。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或者說根本不敢相信,被無數海妖趨之若鶩的諦規浮沉塔,居然一直都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還被放在天歸祖螺的深處,足足數百上千年的時間。

  人魚一族坐擁至寶而不自知,只是如今知道了這個消息,對藍妙素而言卻沒有半點的歡喜,反而心中生出了濃濃的恐懼。

  她可以自私的決定人魚一族的歸宿,可以一個人背負罪孽,帶領人魚一族走向滅亡,從此消失在萬靈域界。

  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族人,被其他的海妖,亦或者是武者屠殺宰割,抓捕玩弄。

  這對她而言,當真心如刀割。

  「怎,怎麼會這樣?」

  莫名的藍妙素就想起了人魚一族的過往,一股無法遏制的巨大恐懼,便從心底瘋狂的滋生出來,蔓延向四肢百骸。

  幾乎一瞬間,她就手腳冰涼起來,溫婉的臉上更是毫無血色,好似一下子就衰老了數百歲。

  連帶著她的眼睛瞳孔,都變得灰暗無神。

  「唉...」

  見此,君弈心中輕嘆。

  在上來告訴藍妙素這個消息之前,他心中就已經想像過她可能出現的情緒變化,或有喜悅開心,或藉此改變想法,或如此刻一樣驚恐絕望。

  若是尋常人,恐怕情緒會是前面兩種,例如君弈也不能免俗,但他思來想去,藍妙素絕對會與此相反,表現出最後一種情緒來。

  果然,沒有差錯。

  一個心善的種族,一個將罪惡都背負在自己身上的族長,她心中所思所想,從來都是自己的族人,甚至如何讓他們能安然的走完最後一程,而不是讓他們陷入絕望的煉獄。

  「藍族長,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好母親,甚至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君弈放下手中的茶水,緩緩的站起身來,目光憐憫的看著藍妙素,聲音逐漸變得有些沉重:「但,你不是一個好族長,或者都不是一個合格的族長。」

  而此時,藍妙素整個人都沉入在了絕望中,幾乎只能聽到君弈是在說話,卻根本沒有心思去理解他言語中的意思。

  但君弈沒有在意,依舊說道:「是,人魚一族愚善,甚至可以說是是非不分,但這些終究都是由善心而起。」

  「我們可以說他們,沒有認識到真正的善,沒有明白在善的背面,還有一個字或者行為叫做惡。」

  言至於此,君弈的聲音陡然激烈了起來:「但我們卻不能說他們愚蠢,只能說他們沒有明白善的含義,唯有知曉了惡的一面,才能真正的明白什麼是善,什麼又是善心。」

  「唯有善惡兩全,才是真正的善。」

  聽到這裡,藍妙素的眼中,才逐漸的出現了一抹明亮,似是在混沌黑暗中看到了螢火光明,將她的身心逐漸照亮,使得她仰頭看天,沐浴在陽光之下。

  見此,君弈眼睛一亮,言語猶未停止:「而你身為人魚一族的族長,在族人深陷混沌中時,不去想著怎麼教導他們開化醒悟,怎麼帶領他們走向真正的新生,反而去踏足死亡的深淵,試問...」

  「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我...」

  藍妙素喉嚨乾澀,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擊碎,流淌出一線潤濕,緩緩的蜿蜒出來,使得她的眼睛裡,都覆上了一層朦朧。

  終於,君弈的聲音開始平和。

  似春天裡的一陣微風,輕拂著她內心的荒蕪,驅散了瀰漫著的夢魘:「所謂人魚一族真正的新生,在我看來,應當是他們能夠真正的理解何為善,何為善心。」

  「以善心做惡事,以善意成惡性,這些真的是善嗎?不,甚至它們比起惡來,還要更惡一些,是為真正的大惡。」

  「直白點的說,人魚一族歷來所秉持的善心,堅持的善舉,都是縱容了他人的惡念,讓他們去繼續作惡。」

  「這些人固然可惡,但相比起你們來,卻又差得太遠。」

  「因為不論是他們本身所做的惡,還是被他們禍害過的悲慘之人,都應該將罪責追譴在你們的頭上。」

  「因為正是你們的善心,才有了後來的他們啊。」

  「轟!」

  聽得此言,藍妙素的心中,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連帶著她僅有的善心堅持,盡都蕩然無存。

  「原來,我們的善,其實都是在...作惡嗎?」

  她無意識的低喃,臉上的神情都變得有些扭曲。

  君弈方才的話,徹底的顛覆了她的執念,顛覆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連帶著對人魚一族的看法,都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是啊,沒錯.

  藍妙素逐漸的冷靜下來,緩緩的就想起了以前,那些被人魚一族原諒的海妖和人類,眼中非但沒有半點的感激,反而還是譏諷憐憫。

  或許那一刻,所謂的善心善舉,便是真正的成了惡吧?

  如此想著,藍妙素便感覺自己眼前所見,連帶著自己的內心中的光明,都開始被無盡的黑暗所侵蝕,墮入無邊無際的深淵。

  可就在光明殘留一線的時候,有一道聲音緩緩的沒入了耳中:「現在,你們還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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