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你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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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峰和張鵬顯然也看到了我們。

  李俊峰直接晃著膀子走過來,抻手扒拉我腦袋兩下。

  然後他冷笑著說:「上回我在化肥廠門口跟你說的話,都忘了是吧?」

  錢龍一把推開李俊峰的手,紅著眼睛低吼:「你算哪根毛線,再特麼碰我兄弟一指頭試試!」

  李俊峰一把掐住錢龍的脖領厲喝:「你想跟我拼一把唄?」

  我同樣伸手揪住李俊峰的衣裳喊叫:「草泥馬,你想咋地!」

  實話實說我確實害怕李俊峰,但他要真敢碰錢龍,我指定不能幹看著,況且我爸欠侯瘸子的錢也兩清了,如果這逼還沒完沒了的鬧,大不了就磕一下。

  旁邊的劉洋趕忙湊過來勸架:「行了瘋子哥,都是朋友。」

  不遠處,張鵬靠在寶馬車跟前,像個笑面佛似的開口:「瘋子,大哥讓咱來平事兒不是鬧事。」

  李俊峰一把搡開錢龍,指著我鼻子嚇唬:「等我騰出來時間,咱約個地方好好聊聊。」

  錢龍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臭罵:「我說城門樓子,你說雞八頭子,咱是一條水平線上的不?你要真感覺自己牛逼,也不用改天,就這兒,你跟我,一對一的干一下!輸了喊爹的那種,來不?」

  「我去尼瑪的!」李俊峰抬腿就往錢龍的肚子上踹了一腳。

  錢龍往旁邊一閃,靈巧的躲開,掄圓胳膊,照著李俊峰的鼻樑「嘭」的就是一拳頭,李俊峰吃痛的往後倒退兩步,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從地上撿起來半截磚頭。

  我和盧波波同樣不甘示弱的拎起一根鐵管子。

  「別打了!」張鵬走過來,一把攬住李俊峰的腰,另外一隻手指向我們皺著眉頭出聲:「你們也給我消逼停的!」

  李俊峰邊掙扎邊罵咧:「張鵬,你特麼放開我!」

  張鵬回頭就是一肘子懟在李俊峰胸脯上,李俊峰悶哼一聲,蹲在地上半天沒能站起來。

  接著張鵬一把揪住李俊峰衣領提了起來,表情兇狠的說:不知道自己來幹啥的是吧?要不我給大哥去個電話,你跟他嘮嘮?

  說罷話,張鵬雙手插兜奔著工地門口走去,李俊峰眼神惡毒的瞪了我們幾個一眼後,耷拉著腦袋跟在他後面離開。

  劉洋苦著臉看向我們說:「郎朗,皇上,不是我說你們」

  錢龍揪著眉頭直接打斷:「那就啥也別說了,什麼時候開始幹活?」

  劉洋嘆了口氣,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說:「等等,我去領傢伙式,順便喊台推土機跟著咱們。」

  等劉洋走遠,我扭頭看了眼錢龍問:「你沒事吧?」

  錢龍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子笑道:「他算個錘子,單對單,我能揍的他跪在地上喊爸爸。」

  錢龍說這話雖然多少有點吹牛逼的嫌疑,但也不是沒可能。

  這傢伙從小就楞,別看長得又矮又小,但跟人幹仗向來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勁兒。

  上初一的時候跟初三學生幹仗,讓人踹的滿腦袋是包,結果他跑到那個初三學生家門口堵了一個禮拜,最後愣是把那個初三生嚇的轉學了。

  幾分鐘後,劉洋懷抱著幾把鎬把子和幾個安全帽分別發給我們,然後乾笑著說:「我舅嫌我喊的人少,不樂意給咱配推土機,咱跟著瞎溜達會兒得了。」

  我笑了笑說:「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換好行頭以後,我們跟著大部隊後面混進了工地裡面。

  對方領頭的正是李俊峰和張鵬,不過張鵬的身份應該高出李俊峰不少,他根本沒從前面領隊,而是和劉洋他舅,還有幾個穿著白襯衫,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後面小聲聊著天。

  大部隊很快推進到要拆的一棟二層小樓前面,小樓的門口和樓頂上站了不下三四十號拎著鎬把子、鐵管的青年,其中一個站在房頂上喊:「錢不到位,你們就算把陳花椒喊過來也照樣白扯。」

  我這才琢磨明白為啥劉洋他舅要僱人強拆,敢情「釘子戶」那頭也雇了人。

  拆遷其實分兩種,一種是類似我們這樣的,還有一種叫守遷隊,我們賺的是開發商的錢,不管使啥辦法只要把房子推倒就ok,守遷隊賺的是釘子戶的錢,他們的責任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不讓拆。

  前幾年的「釘子戶」可能真的是釘子戶,這兩年就不好說了,房價被炒的那麼高,不少黑心商人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利潤,故意收購一些要拆遷的房子,然後亂蓋亂建虛報平米數,以此敲詐開發商。

  利益牽扯著矛盾,拆遷隊這個灰色行業就這麼誕生了。

  換個角度想想,房價之所以被越炒越高,跟這些黑心釘子戶不能說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這頭正胡亂瞎琢磨的時候,李俊峰和守遷那伙人已經幹起來了。

  雖然我挺不齒李俊峰的為人,但不得不說這傢伙絕對是個混社會的好材料,他第一個衝上去,照著堵在門口的一個社會青年腦袋就掄起鎬把子,爾後跟在他身後那幫拆遷隊青年宛如奔騰的洪水一般,叫嚷著也朝小樓涌動過去。

  守遷那撥人明顯也不是吃素的,紛紛掄起手裡的傢伙式開砸。

  漫天的黃土伴隨著叫罵聲、慘嚎聲響徹工地,鎬把子砸在牆壁和木門上的「咚咚」聲連成一片,時不時能看到有人頭破血流的到底,場面無比的慘烈。

  不過李俊峰的人明顯多出來對方好幾倍,幾乎沒費多大勁兒就衝進了小樓,隨著一陣打砸和咆哮聲,守遷隊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往出跑,沒多會兒李俊峰站在二樓樓頂高喊:「張鵬,讓推土機開過來!」

  兩台推土機「轟隆隆」碾壓過來。

  李俊峰從樓頂上跑下來,一把丟掉腦袋上的安全帽,朝著身後的眾人喊叫:「加把勁兒,天黑之前把活幹完,我跟老闆商量,一人再多加二百塊錢!」

  「瘋哥牛逼!」

  「瘋子哥威武!」

  聽到要「漲工資」,百十來號社會小青年組成的拆遷隊紛紛叫嚷起來。

  錢龍翻了翻白眼,一口焦黃的黏痰吐在我們前面一個小青年的衣裳上:「呸,真雞八能臭嘚瑟。」

  有李俊峰這樣的狠人打頭陣,不到一上午的時間,十幾家釘子戶就被推倒一多半,我們也樂的輕鬆,渾水摸魚的跟在後面該嘮嗑的嘮嗑,該磕瓜子的磕瓜子。

  早知道這麼輕鬆就能掙著錢,我真應該把楊晨和大軍也喊過來,多蹭一千塊錢的。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發生了變故,一上午都披荊斬棘的李俊峰被堵在了一棟平房的前面。

  和前面那些雇「守遷隊」不同,這家平房的門口就堵著兩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輪椅上,另外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半坐在地上,一條腿明顯有殘疾,樓頂上站了十多個男男女女,基本上全是老人和小孩。

  中年人懶散的坐在輪椅上,朝著氣勢洶洶的李俊峰一夥出聲:「小伙子,你回去吧,我和我媳婦都有心臟病,樓上那些老人最年輕的七十歲,動我們一指頭你們賠不起。」

  李俊峰瞪著眼珠子罵了句娘,不過並沒有冒冒失失的往上湊。

  拆遷隊跟守遷隊的碰上,打的你死我活,頭破血流,那無可厚非,畢竟都是拿錢辦事的,可如果好端端把老人或者孩子給揍了,惹出來的麻煩,老闆肯定不會拿錢幫著平事兒。

  所以李俊峰懵了,整個拆遷隊也全懵了,一眾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的望著眼前這一房頂的老人和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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