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2 洗衣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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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就照著白老七教我的方法,背馱著錢龍有事沒事就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

  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運動了,也可能是我本來的身體素質就不咋地,劇烈運動過後帶給我的後遺症是極其致命的,胸悶氣短還勉強能忍受,最痛苦的莫過於肌肉的酸脹。

  等何佳煒他們一夥傍晚回來,我連站直身體這麼最基本的動作都已經做不到了,整個人如同死狗似的趴在床上吭哧癟肚的喘大氣,錢龍則小心翼翼的幫著我按摩胳膊和大腿。

  何佳煒脫下來衣裳,隨手扔給旁邊的一個馬仔,齜牙豁嘴的嘲諷我:「喲,這是累著了啊?去,抓緊時間把我的號服洗了!」

  「還有我的!」

  「把我褲頭也洗乾淨。」

  一看大哥帶頭,五花和另外幾個狗腿子也趕忙脫掉身上的號服,直接丟在地上。

  錢龍棱著眼珠子咒罵一句:「別沒事找事昂,我們組只負責整理內務,又沒說過要替你們洗衣服。」

  何佳煒沒理錢龍,直接揚脖望向白老七:「白哥,您進來的早,比我懂規矩,您說內務包不包括洗衣服?」

  白老七沉默一下後,點點腦袋道:「包括。」

  說著話,他「蹭」一下從床上爬起來,徑直朝五花他們走了過去,面無表情的發問:「我幫你洗洗衣裳?」

  五花嚇得打了個激靈,連忙擺擺手,腮幫子的肥肉跟著一陣亂顫:「白哥,我可什麼也沒說。」

  白老七嘴角上翹,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沒事,我就是問問你,除了外套還有別的需要洗不?」

  跟他的笑容比起來,其實我更喜歡看白老七面無表情的模樣。

  實話實說,白老七人長得其實挺精神,國字臉寬額頭,如果換上一件白襯衫黑西褲,說他是某個單位的領導我都信,可不知道為啥一看到他笑,我就有點瘮得慌。

  五花盯著白老七的臉龐看了兩三秒鐘,用和他身體極不相符的速度彎腰撿起來丟在地上的號服,討巧的媚笑:「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

  另外幾個狗腿子也忙不迭撿起來直接的號服,搖頭擺手的說:「對,我們自己洗就可以,不勞煩白哥。」

  「別介,既然是規矩,那就得履行,不然往後讓大煒的臉往哪擱。」白老七笑眯眯的從五花和另外幾個傢伙的手裡接過來號服,隨即轉身走向廁所:「還有誰要洗衣裳的抓緊時間拿過來哈,今天周五,我記得好像要開思想教育會,咱被耽誤時間。」

  何佳煒眼珠子瞪的圓溜溜的,瞳孔里寫滿了迷惑和不解,估計他也想不到白老七竟然真的會跟我們站成一組,並且為我們分擔活,遲疑幾秒鐘後,他乾咳兩聲:「白哥,我沒那意思。。」

  「不要緊,你是坐班的,我理解也擁護。」白老七的聲音從廁所里幽幽傳出。

  何佳煒抿嘴瞟了我一眼,用口型朝我罵了一句:「操」。

  「籃子。」我不屑一顧的冷笑,通過這麼一個小細節,我看得出來何佳煒骨子裡是哆嗦白老七的。

  幾秒鐘後,白老七從廁所里探出來腦袋微笑著說:「大煒啊,今天的思想教育會我不想參加,待會你替我給管理員請個假唄,我想到留監大夫那兒開點藥。」

  「啊?好的。」何佳煒立即點點腦袋。

  雞棚子裡的生活特別有規律,定時定點的起床睡覺,定時定點的吃飯勞教,每周可以休息一天,到外面的一間小院子裡「放風」,每個禮拜五晚上都要進行思想教育會。

  所謂的思想教育會,說白了就是聽「管理員」扯扯淡,聊聊外面世界的變化,美名其曰不讓大家和社會脫節,其實就是通過另類的方式警告所有人不要鬧事,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去。

  我所在的九號雞棚,屬於重刑區,這裡面除了我和錢龍以外,最輕的都是十年往上,蹲這麼長時間想不和社會脫節都難,很多人甚至連觸屏手機都沒見過,更不用說日新月異的其他變幻。

  這也是好多重刑犯會「二進宮」、「三進宮」的最根本原因,在雞棚子裡除了黃牛一般日復一日的粘貼複製似的勞改,就是聽聽一個屋裡其他人吹牛逼,比如你捅了幾個人,我搶過幾家店。

  老話說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處在這麼一個大環境下,想保持清明都難。

  眼見白老七和錢龍抱著一大堆衣服從廁所里「吭吭」搓洗起來,我強忍著身上的酸痛爬起來,蹣跚的往廁所走去。

  我費勁巴巴的蹲下身子,抓起一件衣裳丟進臉盤裡,朝著白老七歉意的出聲:「白哥,對不住昂,連累你了!」

  「沒事兒,我也好幾年沒動彈過了。」白老七兩手握著一件號服,「蹭蹭」的搓著衣領,表情隨意的說:「我記得上一次替人洗號服,還是我剛進來的時候,好像在二號監也不知道五號,從五點半一直洗到快十二點,整個屋裡衣服都是我洗的。」

  「後來呢?」錢龍接茬問。

  「後來啊。。」白老七頓了頓,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兩下,像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情一般,禁不住樂出聲:「後來我用濕衣服捂死了那個坐班的,又加了二十年的刑,對我這種已經明確定下來日子的人來說,加二十年和加一百年沒區別的。」

  「呼。。」

  「咣當。」

  白老七說完話,外面立馬傳來一陣倒吸涼氣和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我條件反射的抻出去腦袋,看到五花踉蹌的扶著床板往起爬,包括何佳煒在內的所有人,臉色都變得極其不自然。

  兩個多小時後,我們仨總算將所有號服都洗乾淨,白老七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捶打兩下腰杆,朝著何佳煒努嘴:「我腰疼,你們能不能自己動手把衣服晾起來?」

  沒等何佳煒吭聲,屋裡的其他人一窩蜂似的奔了過來,尤其是體態最胖的五花速度最為敏捷,生怕自己搶不到似的,撥拉開其他人,第一個躥到白老七跟前,眉眼帶笑的抱拳鞠躬:「白哥,謝謝您,明天開始您的衣服我幫您連續洗一禮拜。」

  「呵呵。。」白老七沒說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五花的肩膀。

  「洗衣風波」在白老七的兩聲輕笑中輕描淡寫的划過去了,雖然這天我們仨洗的手指頭都泡白了,但從那以後,何佳煒再沒提過讓我們負責洗號服。

  白老七用實際行動教給我們什麼叫威懾力,在這個人性淡漠到極致的雞棚子裡,他可能不是唯一一個張張嘴就能嚇倒一群人的橫茬,但卻是我永遠都記住的存在。

  晚上九點半,兩個管理員和負責我們這片的龐隊長一人搬著個小馬扎,走進屋裡給我們開「思想教育會」,白老七則大大咧咧的隨同另外一個管理員離開房間。

  龐隊朝著坐在正前排的何佳煒出聲:「何佳煒,介紹一下你們號,這個禮拜的情況。」

  何佳煒像個戰士似的「唰」站了起來,姿勢筆直的回應:「報告政F,在您和組織的關懷下,我們整組成員每天都在竭盡全力的進步,所有人表現都很優異。」

  旁邊一個管理員指了指我們倆詢問:「新來的兩個呢?」

  「他們。。」何佳煒扭頭看了我們一眼,猶豫幾秒鐘後回應:「他們的進步也很顯著,勤奮謙虛,並且熟背監規和守則,為我們操持內務和衛生,應該予以表揚。」

  我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會替我們說話,這樣看來狗日的除了做事比較霸道外,人性還算不錯,至少他整我們是靠著自己的本事,沒有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瞅了眼何佳煒的側影,我對這個男人陡然間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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